听涛阁外的庭院,几株晚开的玉兰总算颤巍巍绽出最后一茬花苞,在孟夏渐燥的风里,散着若有似无的残香。
只是这香气,被高墙隔绝了市井喧嚣的府邸内,却透着一股子凝滞的、山雨欲来的沉闷。
阁内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午后过分热烈的阳光滤成一片昏黄朦胧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书卷、墨锭,以及一丝属于萧令珩身上冷香的气息,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药味。
碧梧正跪坐在一旁的小火炉前,小心翼翼地扇着蒲扇,炉上药罐咕嘟作响,苦涩的味道丝丝缕缕逸散出来。
萧令珩半倚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
素白绫缎的宽袍松松罩在身上,流水般的衣料随着她慵懒的姿势垂落,勾勒出清瘦而优美的肩颈线条。
长发如泼墨般未加绾系,迤逦披散在肩头背后,几缕发丝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愈发衬得那张脸清减如水中月影,肤色透明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倦意显而易见,在她眼下染开淡淡的阴翳。
可那微蹙的眉尖、轻抿的淡色唇瓣,以及半阖眼睫下偶尔掠过的沉静眸光,却在这份脆弱感中奇异地凝结成一种惊心的、易碎的美。
仿佛一尊名窑烧出的白瓷,明知已有裂痕,却因那恰到好处的残缺与清冷,反而透出令人屏息的韵味。
她手中握着一卷半展的书,指尖松松地搭在微黄的纸页边缘。
那手指修长,骨节明晰,在窗外透入的稀薄天光里,白得近乎剔透,像用上好的羊脂玉细细雕成。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此刻正无意识地、极轻地摩挲着粗糙的纸缘。(≧▽≦斯哈斯哈~)
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眼前的字句上,而是虚虚地穿透了半卷的竹帘,投向窗外那片被细密格栅切割得影影绰绰、流动不安的暮春光景。
“禁足”的旨意已下了五日。
表面上皇帝虽未严惩,却以“皇姐劳苦,宜静养”为由,收回了她调拨北疆粮械的直接权柄,命她“于府中静思”,非召不得入宫,亦不得私自接见外臣。
美其名曰休养,实则是削权软禁。
睿王的手,比她预想得更快。
所谓的“赤狄王女密信”和“狼居胥探子口供”,虽经不起细究,却足以在御史台那群嗅到腥味就亢奋不已的“清流”中掀起轩然大波。
“通敌”、“擅权”、“养寇自重”……一顶顶罪名扣下来,言之凿凿,仿佛她萧令珩已是国之蠹(du)虫。
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既未让她去宗正寺或刑部受审,保全了她最后的体面,却也未曾下旨澄清,任由流言在朝野蔓延。
这一番举动,看似敲打警醒,实则隔岸观火,以待其变。
他在等,等北疆后续,等朝中博弈,也在等……她自己如何破局。
“殿下,药煎好了。”碧梧端着一只白玉碗,轻步走到榻边,声音压得极低。
萧令珩收回目光,接过药碗,面不改色地将那碗浓黑苦涩的汤汁一饮而尽。
药是太医院开的,无非是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吃不死人,也治不了“病”。
真正的“病”,在这高墙之外,在那人心鬼蜮的朝堂。
“外面如何?”她将空碗递回,声音有些喑哑。
碧梧接过碗,快速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声音更低:“府外明里暗里的眼线又多了两成,连采买出入都被严加盘查。镜湖传信进来愈发困难,今早的信鹰……险些被射落。朝中消息,睿王这几日频繁出入兵部、户部,据说在全力推动与乌维‘和谈’之议,以‘平息边衅、节省国帑’为名。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市井间开始流传些不堪的谣言,说殿下您……与那赤狄王女有断袖分桃之私,北疆种种,皆是为博红颜一笑。”
萧令珩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玩味,带着奇异温度的笑。
“说的,倒也没错。”
碧梧被她这坦荡到近乎任性的回应噎得气息一滞,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半晌没能接上。
萧令珩眸光幽深难测。
断袖分桃?睿王倒是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诋毁一个女子,尤其是她这样手握权柄的女子。
将她的决策与能力,扭曲成不堪的情欲与私心,既能激怒卫道士,又能满足市井的猎奇窥私,一举多得。
“还有呢?”萧令珩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茶水温凉,目光甚至未从自己搭在书页边缘的指尖上移开。
“北疆那边……”碧梧话音在喉间滚了滚,才极低地吐出,“我们通往狼居胥的常规信道,似乎被截断了。最后收到的消息是四日前,苏姑娘例行汇报春耕与防务,一切如常。但之后……再无音讯。而我们从其他渠道得知,一队以‘兵部勘验’为名的官员已抵达朔方,罗成将军被暂时绊住。此外,草原上有新的流言散播,说朝廷已放弃赤狄,即将与乌维和谈,狼居胥已成弃子。”
萧令珩搁在榻边的手指尖轻轻颤了颤。
信道被截断,流言四起,兵部官员抵达……睿王这是要釜底抽薪,不仅要困住她,还要切断她与北疆的联系,甚至可能借乌维之手,除掉苏云絮,让她在北疆的布局彻底崩盘,坐实“养虎贻患”的罪名。
好一招连环计。
“我们的人,还能出去吗?”萧令珩抬眼,凤眸深处似有幽暗的火星闪烁。
碧梧咬牙:“正面出府已不可能。但……府中西南角那处废弃的角门,连接着早年修的一条隐秘水道,或许……能冒险一试。”
“去准备。”萧令珩没有丝毫犹豫,“今夜子时,你亲自走一趟,不必去北疆,去城南‘漱玉斋’。”
碧梧一怔。漱玉斋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书画铺子,实则是镜湖在京城最隐秘的联络点之一,平日绝不动用。
“殿下要传信给……”
“不是传信。”萧令珩打断她,声音冷冽如刀,“是取一件东西,和一个人。”
睿王以为困住她就能赢?未免太小看她萧令珩这些年经营的力量。
禁足的是永乐长公主。
然这泱泱山河、浩浩朝野之中,有些脉络盘根错节,有些刀锋淬于暗夜,从来……就不在日光之下行走。
“是。”碧梧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准备告退。
就在这时,阁外传来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音:“长公主殿下,睿王殿下驾到,说是奉太后懿旨,前来探病。”
萧令珩与碧梧对视一眼。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么?
“请睿王殿下前厅稍候,本宫更衣便来。”萧令珩神色未变,只略抬高了声线,语调疏淡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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