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荇之轻笑了下，什么一朝龙在天，“我看楚兄今日不是来还愿的，怕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吧。”
“顾兄，如今库银空虚，就是朝廷银钱都多少有些捉襟见肘，平素逢十五，朝廷便会拨银钱给开宝寺做法事，办集会，可眼瞧这法事确实越做越小，连集会都没有从前热闹。”楚昭明自顾自地说着，“可且看着御街热闹依旧，这银子都到哪儿去了呢……”
………
三年一度的殿试传胪大典，是天下士子梦寐以求的荣耀之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息。
顾荇之站在殿中，身穿礼部特赐的三枝九叶顶冠朝服，与一众新科贡士按名次序列而立。
“……如何使国库充足，，顾荇之你是会元，朕想听听看，你有何想法？”官家端坐在龙椅上，目光一一扫过站在下首贡士们，最后又落回了站在最中间的顾荇之身上。
倒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立于阶下，竟无半分卑怯之色。
“回陛下，国库之虚，非因天灾，实乃人祸。”顾荇之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都躁动了起来。
官家神色不辨喜怒，“人祸？从何说起？”
“官家恕罪，”顾荇之深作一揖，继续说道，“如今商贸繁盛而国库空虚，是因宗室勋贵兼并土地，隐田不报；盐铁专营之利，多流入私囊。”
楚昭明闻言一颗心还是忍不住吊了起来。
官家盯着顾荇之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你们都说说，你们是何看法？”
一声“顾兄所言甚是荒唐。”打破了殿中的死寂。
只见户部侍郎之子张显一步跨出班列，不疾不徐道：“顾兄，你说宗室勋贵兼并土地，你可知道这京畿万顷良田，有多少是开国以来历代功臣用鲜血换来的荫蔽？你说盐铁之利流入私囊，你可知官府漕运、河工修缮哪一样不要银子？没有世家大族出资出力，靠你这等布衣变银子出来嘛？”
“张兄，”顾荇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方才说，良田是功臣用鲜血换来的荫蔽？”
张显冷哼一声：“难道不是？我张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四方……”
“那请问张显，”顾荇之猛地打断他，上前一步，继续道,“先祖流血，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可以霸占万顷良田而不纳一粒粮税吗？是为了让百姓流离失所，甚至易子而食吗？”
“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如果天下太平，商路繁茂，何来的流离失所，何来的易子而食？”张显眼中满是对顾荇之的不屑。
他转过身，面向龙椅，声音陡然拔高，“陛下！草民自黄州而来，一路上见大旱，赤地千里，流民为了抢夺观音土大打出手，死者枕藉于道。而国库空虚就是陛下想救灾济世也是有心无力。”
张显还想再驳斥些什么。
只听官家缓缓说道，“不错都是有才学的。”
“顾荇之，”官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这把刀，确实够快，也够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握得住？”
顾荇之叩首：“草民愿以此身化剑，为陛下斩尽荆棘。”
宣制官宣制曰：“今策试天下贡士，隆恩浩荡，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传胪官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第一甲第一名，顾荇之。”
楚昭明闻言松了口气，那日开宝寺，总算是没有白跑一趟。
鸿胪寺官立刻上前，引导顾荇之出班，沿着御道左侧前行，在指定位置跪下。
“第一甲第二名——沈舟！”
听到好友的名字，顾荇之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第一甲第三名——！楚昭明”。一甲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依次唱毕。
楚昭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闭了闭眼，自此刻起，她是真的入局了。
二甲与三甲的唱名则快了许多，只唱一遍，不引出班。待所有名次宣读完毕，新科进士与在场官员再次行三跪九叩礼。
张垣琢与齐万宁分列二甲第六和第二十。
那张显应该是真失了圣心，只得三甲。
“恭喜顾兄！贺喜顾兄！高中状元，实至名归啊！”
“顾状元，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刚出殿门。顾荇之就被人群团团围住。昔日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世家子弟，此刻也不得不挤出笑容，上前道贺。
顾荇之神色平静，一一回礼，不卑不亢。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楚昭明，对方正冲他挤眉弄眼。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走来，对顾荇之低声道：“顾大人，陛下有请，移步养心殿。”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带上了几分敬畏与揣测。殿试刚结束便被陛下单独召见，这份殊荣，百年难遇。
顾荇之微微颔首，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跟着内侍转身离去。
众人见他离去，便调转方向往楚昭明的方向来了。
……
楚府，因着自家孩子有出息，新的探花郎，登门的人，那也是络绎不绝。冬木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喊哑了，还得强撑着笑脸应付各色人等。
楚昭明一回到楚家，便想去见了楚瑞图和楚怀清。
“如此说来，顾家那小子还当真非池中物了。”楚怀清脸上高兴之余，眼角略微向下垂。
“昭明，如今即是我楚家之福，可也务必谨小慎微，否则那就是楚家的大祸了。”楚瑞图细细叮嘱道。
“孙儿明白。”
“你近日也且宽心，只等官家给你们指了官职再说。”楚瑞图对此很有信心，反正昭明、昭阳身世他都料理干净了，且昭明此番是探花郎，未来仕途是肉眼可见的顺遂了。思及此，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
“是，孙儿都明白，如今朝局，波诡云谲，孙儿定会护住楚家。”楚昭明按耐中眼中翻涌的恨意，不管是郕王还是二皇子，她都会一个接一个料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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