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三十三年初冬,魏军在东南战线与祁州主力数次交手,但规模都不大。想来祁侯也在试探魏州虚实。魏军趁着战事间隙,忙着在山林谷底垒石伐木,建造防御工事。

寒风卷着砂砾草杆抽在营旗上,发出阵阵裂帛般的声响。

一大群魏军士卒如辛劳的蚂蚁,机械的打桩、搬运。

干活间歇,几人望向远处祁军驻扎方向,那里终日传来闷雷般的异响,八成是操练时的呐喊。

“嘶——”一个满嘴胡茬的老兵腰背酸胀得直咧嘴,揉了揉腰,“这帮祁狗,要打就打,这么耗着,吊爷爷胃口!”

“可不是嘛,”他身侧的毛头小子张狂道,“小爷还等着用他们狗头挣军功,换了田产,回家娶媳妇呢!”

一个窄脸老兵舔了舔干裂的唇,摇摇头,“听哥哥一句劝,军功授田这事儿,先别抱太大希望。”

毛头小子血气方刚,眼睛一瞪,“嘿,哥哥,怎么个意思?瞧不起小弟?”

“嗐!你想哪儿去了。”窄脸汉子忙搭上对方的肩,“我是说啊,咱们这些小兵,即便得了军功,那田产也到不了手。”

“你可不能胡说,主公阵前答应过的!而且不用等回襄平,前线立功,后方直接分田!”毛头小子一脸不信。

胡茬老兵若有所思,“呃,你是不是说……”

他左右张望了下,才压低声音继续道,“那帮老爷们强买田地的事儿?”

“你知道?”窄脸汉子撂下手里的木桩,凑了过来,“我家就在襄平城外,媳妇信里说,村里三四成的地都被大户买走了,遇到不肯卖的,就派奴仆打砸庄稼和屋舍!”

“我家老爹信里也这么说。”胡茬老兵一撇嘴,“照这样下去,地都快被贵人老爷们抢光了!”

窄脸汉子一嘬牙花子,“啧,到时候,州府想给咱们田,还得从那些老爷们手里赎,他们不得趁火打劫抬高价啊!嘿,咱军饷还是靠的得胜契呢,州府能有那么多钱?”

“咱们在前线卖命,却被抄了后路?”毛头小子登时来了火气,一扔木桩,“老子不干了!”

“哎哎,别胡来。你不干,那可是违抗军令!要杀头的!”

“我倒是要找将军说说理!”毛头小子高声一喝,伍长视线就投了过来。

“吵什么!想吃军棍了?”

不远处,一队运粮车吱呀呀行过坑坑洼洼的山野,随行监督粮饷的林均文立在粮车队伍旁,静默的注视着这边动静,那小兵面红耳赤的叫嚷着:“兄弟们在前线卖命,结果田地都让富贵老爷们抢了!”

伍长怒气冲冲的让人把小兵拉到一旁,取来军棍。

四周仍在干活的老兵咂咂嘴,窃窃私语起来,“又闹起来一个!”“还是和军功田有关?”“可不是嘛,最近总有愣头青因为这个闹事。”“唉,只怕要闹大咯!”

林均文神色凝重的望了片刻,走向这几个老兵,满面和气的攀谈起来……

不久后,战报传入大营,“报!晋州接连攻下祁州西部五座城池,祁西半数以上粮仓易主!”

主帅营帐。

赵玄璋道:“祁军对我军攻势本就不温不火,最近更是毫无动静了,看来祁西粮仓失守,对他们打击颇大啊。”

储况颔首,“祁侯如今面临两难境地,晋州、魏州,它必须择一方专攻,否则战线越拖越长。”

董威起身到舆图前,“主公,晋州距祁西路途较远,更易击退,祁军想来会增兵专攻晋军,晋军恐陷入被动,我魏州该按盟约,调拨兵力驰援。”

沈昭笑了笑,“末将觉得,这次晋州车兵一战成名,祁州暂时奈何不了晋军!只是…照这样下去,功劳全归在晋州头上,我魏州却寂寂无名!确实该抽调部分兵力去‘协助’晋军!”

他虽用的‘协助’二字,但意思分明是去和晋州抢功。

故他话音一落,其余人都是眉心微皱。

王昶哼笑出声,“晋侯正在兴头上,可愿意让我等去‘协助’?只怕‘协助’不成,反遭晋侯记恨,而在各州眼里,此举也将败坏我魏州名声!”

沈昭反唇相讥,“战场上,王将军还想着做老好人?”

储况淡然开口,“依照盟约,祁西是晋州主攻之地,眼下晋州屡败祁军,可见西边战线是晋军明显占优,何须魏州‘协助’?”

老将罗玉成颔首,“不错,用兵最忌师出无名!”

储况瞧了眼董威和沈昭,“我军该沉住气,静观其变。”

出了营帐,沈昭待赵玄璋等人走远,放慢脚步等董威过来,抱臂开口:“董兄,如今你我,也算同病相怜啊。”

董威停步看了他一眼,静候下文。

沈昭瞥向身后大帐,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沈某虽得先魏侯嫡公子青眼,一路升至都尉,却没有什么军功傍身……”

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董威。

董威父兄当年与老魏侯一同战死,齐氏便做主,将他破格提拔到了亡父的军阶,以示安抚,但他本人军功并不多。

沈昭接着道,“这次抗祁,是你我挣军功的大好机会,否则我们在军中,永远低人一头!更何况,没有军功,如何能得主公信赖?”

二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能有今天,大多靠齐氏扶持,如今齐氏倒台,他们虽没受牵连,但也成了无根之萍。

如今这位新主,面对他们这些齐氏提拔起来的旧部,肯定没多少信任可言,他们必须多挣些军功傍身,至少让主公轻易动不得,才能保全地位。

沈昭见董威面色微动,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便继续道,“董兄资历深,想来知道该怎么劝主公派我等动出兵吧?”

董威垂眸沉思片刻,眼帘一掀,“这事,得去求相邦。”

两人低语间,远处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前,一队士卒经过时,都尉杨禄身影从营帐后晃了出来,嘴里叼着草杆,歪头看了看这边,掉身离开……

寒风拂过山岗,初雪散落,祁州东南的山林一派银装素裹。

山谷另一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落了枝头积雪,在深谷里勘察的魏军斥候窥视片刻,连忙调转马头,狂奔回营……

魏军大营,斥候来报:“主公,一大批祁州兵马正借山林遮掩,自山谷赶来!”

围拢在沙盘前的将领们无不变色。

赵玄璋拧眉,“看来祁侯增派兵力来攻我魏军了,想来是认为魏州势弱,便决定先击退我等,好彻底腾出手去专心对付强晋。”

众将领颔首。

贺衍之朝储况讲道,“这一仗,将是魏、祁首次大规模作战,意义非同小可,魏州必须获胜。然而我军出兵月余,一直防御抵挡,并无大功,正是士气低迷疲乏之时。老臣以为,不妨由主公亲自上阵,好让魏州将士重燃战意。”

赵玄璋剑眉几不可查的皱了皱,“主公,初次与祁州大举交手,您亲自上阵太过冒险,先让末将领兵去探路吧。”

贺衍之略摇头,“赵将军此言差矣,主公此番乃袭爵后初次征讨,应与将士们同进退,迟迟不亲身上阵,实在不利于军心呐。”

储况凝眸望了望贺衍之,“相邦言之有理,本侯与魏州将士同袍同泽,敌方增援已至,大战在即,本侯该身先士卒,鼓舞我魏州儿郎。”

许多将领都眼眸发亮,一脸振奋,赵玄璋、王昶却眉心微拧,罗玉成也是面露担忧。原因无他,和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此祁州是卯足了劲儿要大战一场的,将领、战术、排兵布阵,恐怕都与以往迥异,主公亲身上阵,实在冒险。

但,这些主公岂会不知?所以……

几人都垂眸不语。

贺衍之略笑了笑,“既如此,可由沈昭、董威二位都尉做策应,此二人求战心切,忠勇可嘉,该给他们这些年轻将领一个大显身手的机会。”

沈昭目光热切的凝在储况身上,几欲起身领命。

储况长睫低垂,手里把玩着沙盘推演时用的黑色石子,两枚石子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他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此番大战,本侯率军进攻,后方必须有重兵布防……上将军赵玄璋留下,率都尉沈昭、董威等人布阵,严防祁州绕道攻我军后路。”

“至于策应的任务,交由王昶、罗玉成两位将军,随本侯一同出战!”

赵玄璋略意外的看了看储况,只见对方眼睫一落一掀,眸光淡淡扫来,赵玄璋便收回了视线。

营帐里陷入片刻沉寂。

王昶与罗玉成上前半步拱手领命。

王昶余光瞥见一旁董威阴沉下来的脸色,又察觉到背后沈昭呼吸变得粗重,王昶心底涌起一丝不安。

贺衍之视线滑过沈昭腾着嫉恨不甘的面庞,再一调转视线,就对上了储况柔和的眸子,如琉璃一般澄净,却也如琉璃一般冷硬,无端让人联想到话本里玉石草木幻化的精怪,无心无情,不通人性。

两人目光相接片刻,贺衍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浮起一层和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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