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外三十里,野马川东麓。

五辆满载的马车在暮色中缓缓停下,车辙在初春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驾车的是穿着普通边民衣裳的汉子,但腰杆笔直,眼神警惕——那是萧令珩从朔方守军中挑选的精锐,扮作商队护卫。

月灼带着十名山鬼营战士早已在此等候。她蜜金色的脸上神情冷峻,琥珀色的眼眸如鹰隼般扫过车队每一处细节。

“清点。”她简短下令。

战士们迅速上前,掀开车上覆盖的油布。

第一车是粮食:黍米、豆子、晒干的肉脯,都用厚实的麻袋装着,封口处盖着长公主府的暗记。

第二车是药材:止血的金疮药、退热的柴胡、驱寒的姜桂,分门别类装在桐木箱里。第三车是布匹和棉絮,

第四车是铁器——不是刀剑,而是锄头、铁锹、斧头等工具,但质地精良,稍加改造便能用作兵器。

最后一车最小,只放了两个密封的铜箱。

月灼上前,用匕首撬开铜锁。箱内是码放整齐的银锭,以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

“王女吩咐,银钱清点后入库,信原封不动带回。”她合上箱盖,看向车队为首的汉子,“匠人呢?”

那汉子抱拳:“殿下有令,首批匠人五名,已在朔方城内‘百工坊’等候。赤狄可随时派人前去学艺,每批不超过五人,学制三月,食宿由长公主府承担。”

月灼冷笑:“倒是算得清楚。”

汉子面不改色:“殿下还说,请王女莫忘契约,两月之期,朔方城听风楼,静候王女驾临。”

月灼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但终究没发作。她挥手示意战士们搬运物资,自己则翻身上马,望向圣山方向。

————(天黑的分割线)

溶洞深处,新开辟的“议事厅”比之前宽敞许多。

石壁上凿出了更多的壁龛,存放着粮食、药材和简易武器。

中央的火堆烧得很旺,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肉粥——那是用今日刚送来的肉脯和黍米熬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苏云絮坐在主位的石椅上,面前摊开着月灼带回的那封信。

火漆完好,封面上是萧令珩熟悉的字迹:赤狄王女亲启。

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那凹凸的印记。

石椅很硬,垫了兽皮仍觉得硌人,但她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肩上越来越重的责任,习惯夜里辗转反侧时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张脸。

“王女。”莫度掀开兽皮帘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洞外的寒气,“物资清点完了。粮食够三百人吃一个月,药材够用两个月,布匹和棉絮……寨子里的女人已经开始赶制春衣了。”

苏云絮抬眼:“铁器呢?”

“都是好铁。”莫度眼中闪过喜色,“阿木他爹,就是寨子里那个老铁匠看了,说这些工具回炉重炼,能打出一批不错的刀。虽然比不上狄戎的金狼卫装备,但比我们现在的强太多。”

苏云絮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封信上。

“月灼呢?”

“在外面发脾气。”莫度苦笑,“说长公主这是‘施舍’,说王女不该受这气。”

“不是受气,是交易。”苏云絮平静道,“我们给矿石,她给物资,各取所需。”

“可那第五条——”莫度欲言又止。

“每两月去朔方城一次。”苏云絮替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知道我不愿,所以偏要如此。”

莫度沉默片刻,低声道:“王女若不想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圣山这么大,总能——”

“不。”苏云絮打断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我要去。”

她背对着莫度,肩胛骨的轮廓在单薄衣衫下清晰可见。

“我要亲眼看看,朔方城现在是什么样子。看看萧令珩在北疆布下了多少棋,看看乌维的动向,看看……这盘棋,我到底有没有机会赢。”

她转身,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清澈而坚定。

“莫度,山鬼营第一批外出探查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按脚程,最迟后天。”莫度答道,“阿木那队往西,去了野马川深处。月灼之前派往东边的人,应该也快了。”

“好。”苏云絮走回石椅,终于拿起那封信,用匕首划开火漆,“等他们回来,我要知道圣山方圆百里的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可能藏身或埋伏的地点。”

她展开信纸。

萧令珩的字迹依旧凌厉,但墨色似乎比以往淡了些,像写信人下笔时有些犹豫。

“矿石样品已验,质地尚可。首批物资已发,后续按约每月供给。朔方城‘百工坊’已备,赤狄可遣人来学,但需谨记:凡所学之技,不得外传狄戎。”

到这里都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但下一段,笔锋微顿:

“北疆近日多风,圣山寒湿,注意保暖。你肩上旧伤未愈,莫要逞强。”

苏云絮指尖一颤。

她还记得那个“旧伤”,是萧令珩在书房那次情绪失控时留下的齿痕,在左肩后方,靠近蝶纹胎记的位置。

当时出了血,愈合后留下淡淡的疤。她自己都快忘了,萧令珩却记得。

信的最后,只有一行字:

“两月之期,听风楼三层,窗边位置留给你,我的小雀儿。”

没有落款,只有一枚小小的、朱砂画的简笔凤凰。

苏云絮盯着那凤凰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贴身的位置。

“王女?”莫度察觉她神色有异。

“没事。”苏云絮摇摇头,重新坐直身子,“你去安排吧。明天开始,寨子里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女,分批进行基础训练——不一定要上阵杀敌,但至少要会自保,会听号令。”

“是。”莫度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苏云絮叫住他,沉吟片刻,“从明天起,每天抽一个时辰,我教孩子们认字。”

莫度一怔:“认字?”

“赤狄不能只有武夫。”苏云絮轻声道,“萧令珩说得对,自保需要刀剑,也需要头脑。我们得有自己的文书,自己的记事。”

她看向洞壁上那些古老的壁画,那些描绘赤狄先祖狩猎、祭祀、冶铁的画面。

“七年前王庭陷落,很多记载都遗失了。但只要我们还有人记得,还能写下来,赤狄就不会真正灭亡。”

莫度深深看她一眼,单膝跪地:“王女思虑长远,莫度佩服。”

他退下后,议事厅重归寂静。

苏云絮独自坐在火堆边,铺开一张纸,蘸了蘸用木炭灰调的墨,开始书写。

“朔方城外三十里,野马川东麓,有泉眼三处,水质清甜,宜设临时营地。”

“黑风峡西侧峭壁,有三处天然凹陷,可容十人藏身,但需绳索攀援。”

“圣山南坡,四月后会有野莓成熟,可做粮食补充……”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

多吃果类,是萧令珩教的。那时她在书房里,指着舆图说北疆苦寒,蔬果稀少,戍边将士常患坏血病,就是因为缺这个。

“你也要记着。”萧令珩当时侧头看她,凤眸在烛光下竟有几分罕见的柔和,“将来若去北疆,别只顾着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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