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远去,扬起一路细尘,渐渐消失在街角。

黎映棠望着门外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她的,毕竟聚少散多。

那叶子安当然不会再来骚扰秋如月。

她让人送去叶王府的那份供状,不是什么弹劾的把柄,而是一根刺,扎在叶子墨心里的一根刺。他堂弟在外头惹了这样的事,还把叶王府的名头扯进去,他再护着,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以叶子墨的性子,这会儿叶子安怕是已经被禁了足,关在院子里抄《礼记》了。

至于那几个地痞,黎映棠转身往府里走,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马永那三个人,她故意放了。不是心软,是留着有用。那姓周的女人,以及上官成玉—既然想借这几个地痞搅浑水,那她就让这水,先浑给她看看。

至于往后怎么收场,那得看她上官成玉,有没有那个本事。

秋府中的人忙忙碌碌的,心慌的不行。

秋如月刚进家门,就被她娘一把搂住,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认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搂搂抱抱,说了好长一段话,才放心的回了家。秋鹤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那日黎映棠说的话,他一直在想。

“今日之事,他日必报。”

她说的是对的,他若真的递上那封奏章,固然能出一口气,可往后呢?叶子墨不会放过他,不会放过如月,更不会放过整个秋家。

可那姑娘又说:“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时候未到……

他抬头望着天边散的乱七八糟的的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在这官场上浮沉二十年,到头来,竟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来教他什么叫“隐忍”。

可那姑娘说得对,有些事,急不得。

叶王府,偏院。

上官成玉摔了手里的茶盏。

白瓷碎片迸了一地,茶水泼在裙摆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她没顾上擦,只死死盯着面前跪着的人。

“你说什么?”

那眼线伏在地上,脑袋几乎贴着她脚尖,声音发颤:“姑、姑娘,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没到通州。”

上官成玉的指甲掐进掌心。

“没到?什么意思?”

眼线抖得更厉害了:“小的跟到半路,看见……看见有人把他们截住了。”

“谁?”

“不、不知道。那几个人身手太快,小的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瞧见他们把马永那三个人带走了,往北边去了。”

往北边?上官成玉面色铁青。

通州在南边,她的人在南边等着灭口。可那三个人往北边去了,那是京城的方向。

是谁截走了他们?

她想起那晚的消息,想起那三个地痞在南城根耽搁了半宿,想起他们“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

想了半天,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有第二个人,这个人必定是黎映棠。

上官成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查,查那三个人现在在哪儿,查是谁截走的,查黎映棠这几天见过什么人。”

眼线连连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上官成玉站在一地碎瓷中间,盯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黎映棠,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吧?

好,好的很!

那就看看,谁先死。

相府,水亭阁。

黎映棠刚踏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咯咯的笑声。昭宁抱着小白狐在花丛里打滚,一人一狐滚得满身草屑,小白狐的尾巴上还沾着几片花瓣。

“娘!”

昭宁眼尖,一骨碌爬起来,撒欢似的跑过来,一头撞进黎映棠怀里。小白狐跟在后头,仰着脑袋,冲黎映棠哼唧了两声。

黎映棠弯腰,把昭宁抱起来,顺手拈掉她头发上的草叶子。

“又滚了一身泥。”

昭宁搂着她的脖子,小脸上全是笑:“娘,雪球今天抓了一只蝴蝶!”

小白狐闻言,尾巴骄傲地甩了甩。

“是吗?”黎映棠看着那只狐狸,眼神宠溺了一瞬,“那雪球真厉害。”

昭宁用力点头,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朵蔫巴巴的花,举到黎映棠面前。

“给娘!”

黎映棠低头看那朵花,不知是什么品种,花瓣被攥得皱皱的,边缘已经有点发黄。

她接过来,认真看了两眼,然后放进袖子里。

“娘收下了。”

昭宁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琼枝从屋里迎出来,接过昭宁,一边走一边念叨:“我的小祖宗,又滚成这样,回头洗衣服可费劲了……”

黎映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进了屋,小白狐摇着尾巴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她没跟进去,只站在院子里,望着天边渐渐烧起来的晚霞。

日头西斜,风里带着丝丝凉意,黎映棠想起方才在门口时,门房递来的那张帖子。

城南周家,周若瑾,约她三日后梅园相见。

黎映棠从袖中抽出那张帖子,又看了一遍。帖子上的字迹端秀,墨迹匀净,像是主人亲自写的。

她想起叶悠竹说过的话。

“周若瑾在等一个时机。”

如今这个时机,是到了?还是快到了?黎映棠把帖子折好,重新收进袖中。

三日后,她倒要看看,这位藏了二十年的周夫人,到底要跟她说什么。

三日后,城南梅园。

说是梅园,其实早就过了花期。满园的梅树只剩些嶙峋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晃着。

黎映棠踏入园门的时候,正是午后,日头白晃晃地照着,把那些枯枝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青衣侍女迎上来,引着她往里走。穿过几重月洞门,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处临水的凉亭,亭中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袭青碧色的衣裙,发髻挽得既不隆重,也不素。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凌厉。眉尾处,一颗小小的痣,更是增添了几分气质。

周若瑾,一个危险的女人。

黎映棠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女人。她不像上官成玉那般阴鸷,也不像叶悠竹那般清冷,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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