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儒与荀信一同出了梅园,正撞上小厮急匆匆寻荀信而来。
“公子,平侯去了静室,小的们没拦住。”
荀信与谢儒相望一眼,后者讥讽一笑,开口道:“看来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
“去回老夫人,我一会儿便到。平侯身份尊贵,任他行事,切莫冲撞了客人。”荀信吩咐几句那小厮,神色未见着急。
小厮离开后,谢儒也打算折回宴席,但被荀信唤住。
“赶狗入穷巷,谢小姐不瞧瞧热闹?”荀信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意思不言而明。
谢儒摸了摸身上的鹤氅,犹豫几下后才跟在他身后。梅园与老夫人的静室相挨,转了几下回廊便到了。只是此刻的静室房门紧逼,外面守着几个常服作伴的大汉,看样子不像是荀府的人。
常嬷嬷亦守在门外,见荀信和谢儒结伴前来,眼中划过几分诧异后紧步上前,行礼后道:“公子,平侯已经进去,老夫人下令若无她的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
荀信点点头,扫了眼常嬷嬷身上不起眼的新衣,道:“嬷嬷今日辛苦,不若早早回去休息,此处我另派人服侍。”
谢儒的视线亦落在常嬷嬷身上。从前便罢了,今日得知她是许姑姑的生母,再见便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亲近之感,忍不住开口。
“方才从公子口中得知,今日亦是嬷嬷寿辰。晚辈未来得及准备贺礼,还请嬷嬷宽度,他日一定补上。”
常嬷嬷看着面前落落大方的谢儒,颔首礼笑,道:“谢小姐言重了,主仆有别。天底下只有奴才向主子的,没有主子欠奴才的理。”
谢儒张张嘴还想再说,被荀信一个眼神制止,遂不再开口,只望着常嬷嬷领着一众丫鬟婆子离去的背影心中独自感叹。许姑姑当初叛主离家,至死未见生母,却不想所托非人,终是落得个唏嘘结局。
“嬷嬷性子淡,除了祖母旁人亲近不得,你莫要在意。”荀信见她神情失落,不自禁安慰两句。
谢儒摇摇头,道一句‘无妨’后转身看向静室,开口道:“这些应是平侯的人。他来此目的与今日向我示好的目的一样。”
各世家中荀家势力最强,又与蜀王有亲,地位尴尬微妙。两难局面下,究竟是进一步为蜀王作势,还是退一步与世家合力抗争。平侯今日不论是为他自己还是为蜀王,荀家都必须要表一个态度。
“荀家的未来,祖母自有决断。”荀信的目光亦盯着那紧闭的房门。
这厢主人家离开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那边院子里的寿席却还在继续。戏台上不再是麻姑献寿,改唱了蟠桃会。周围依旧热热闹闹,一片祥和气氛。
郑含章坐在首席第二排,先后看着平侯、谢儒、荀信等人离席,神色愈发凝重,手里的铜炉来回摩擦。
一个仆人作扮的精瘦男子刻意避着四处往来的宾客,小心翼翼的走到郑含章身侧,先是抬头环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后,才俯身交耳。
“主子,平侯去了老夫人的静室。谢儒与荀信两人从梅园出来后也直奔静室去了。我方才瞧见,谢儒身上披着荀信的大氅。依小的看,既有人做了马前卒,何不让那谢家的小姑娘先趟趟水,我们静观其变方是上策。”
郑含章微微点头,嘴角擎笑,摆手示意他下去,眼睛却从始至终都未离开戏台。待那男人退下后,她察觉有目光寻来,抬头望去,正对上崔家家主崔博的的视线。二人相视一笑,又默契避开。
荀家这场戏就要开始了。
静室外,谢儒与荀信并立静候,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房门终于打开。
平侯从房内走出,面色如常瞧不出悲喜,路过二人时并未招呼,只眼角余光瞥了眼谢儒身上的大氅。
谢儒被那冷目扫过,顿生寒颤,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荀信说的没错,她得罪了一个最不应该得罪的人。
二人走进静室时荀老夫人就坐在堂首,双目紧闭,听到有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看到谢儒的那一刻神色平静无波,似乎早就预料她的到来。
“谢丫头也来了,赶紧坐吧。常嬷嬷今日特意留了你爱吃的枣子糕。”
谢儒掀衣坐下,看了眼桌上的糕点,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甜香入口。这段时间她几乎日日来府,下人们早留心她的口味。尤其是常嬷嬷,事无巨细,无有不周的。
“信哥儿,你到我跟前来。”荀老夫人冲着荀信招手,面色祥慈。
荀信恭敬得走上前坐在老夫人身侧,怕身上的寒意侵扰到她,刻意往火炉旁凑了凑,暖掉鞋脚上的冷气。静室虽不大却砌了暖炕,再添一个火炉就热的整间屋子暖烘烘的。南地不似北地酷寒,鲜少有人家火炕取暖。荀老夫人年岁大了,受不得冻,荀信特意寻工匠烧了这炕子。炕上铺几层软物,置一套矮桌引枕,冬日里慵懒歇息最合适不过。
此刻屋中只剩三人,等谢儒吃了三块枣子糕后老夫人才满意的召她上前。炕上已没地方坐了,她就顺势坐在老夫人的脚踏上。
“这等子席面只图个好看,唬人的玩意儿,不紧实肚子的。先吃几块糕垫一垫,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再让小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老夫人将谢儒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烘着,声音像是初雪落到松枝上,又轻又软,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谢儒垂首不言心中有愧,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怎会不知老夫人是真心对待她这个未来孙媳的。她自小无母,虽有许姑姑温情教导,但外人终究比不过血脉亲情,骨子里到底还是缺少疼爱的。老夫人的关心爱护她是极贪恋的,却也不敢过于奢求。她明白自己与荀信并无感情,早晚有一天会辜负这个慈祥的老人。
荀信见状插话:“祖母,平侯那里......”
然他话还未说完,便被老夫人摆手打住。炭盆里爆出了个火星子。老夫人的目光从谢儒移到荀信脸上,变得异常清澈柔和。眼睛里全没了那股子岁月留下的浑浊。
“信哥儿,我将荀家交给你,你的决定便是祖母的决定。祖母老了,有些事情总狠不下心,舍不得你姨母和阿离,也舍不得万千族人。然一个家族的兴德之道,衰败之由,各有其说。这世上原也没有长盛之族,是我狭隘了。世家之兴多起于从龙之功,治世之才,但权势愈盛,其危愈深。荀家如今便是这个局面。他们都等着我们祖孙二人做出抉择,可这道难题并不是只能舍一弃一。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也未尝不可。”
老夫人的气魄和果断令谢儒意想不到。这场寿宴将荀家放在火中炙烤,有人作壁上观,有人渔翁得利。连她也是带着目的和意图的接近。老夫人心如明镜,却淡看一切,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祖母,孙儿晓得了。”荀信眼中划过丝坚定,心中已下好决断。
荀老夫人满意的笑了笑,又道:“你姨母临盆在即,我打算寿宴后入宫陪她。当年她生阿离时我不在跟前,险些出了意外。祖母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两位姨母。这一次我不想留有遗憾,能看她们母子平安是我最后一桩心愿了。荀家以后交给你,未来的路你自己掌舵。祖母不拖你后腿,且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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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府
舒韵的马车至角门时,贴身丫鬟娟然就远远瞧见了,率二门内小丫鬟疾步趋迎。至院门处垂手恭立,见舒韵下车后,齐行万福礼:“恭迎小姐回府。”
“小姐今日受委屈了,婢子已经训过马房那些浑不长眼的。”娟然一边解下舒韵的白裘衣,一边轻扶其腕引路,见舒韵面露倦色,又赶忙吩咐小丫鬟先行回房熏暖阁。
舒韵脚下一顿,料想马房那些人不敢说实话,只得自己吃了哑巴亏,于是吩咐道:“不必了,今岁比往年都冷,赏些银子给他们。”
娟然微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并未询问缘由,转头安排下去,行事极利落。
舒韵回到房中,丫鬟们早备好铜盆热水和香胰棉巾,将她的发髻簪饰卸下收进妆奁,又侍候她换上家常青色褙子。
“小姐可要用些点心?小厨房备了茯苓糕。”娟然小心服侍,替她系好衣裙,坠上香包。
“不必了,母亲可回府了?”舒韵净面净手后询问舒母的消息。
娟然回她:“也是刚刚回来,这会儿子估计也收拾妥当了。不若晚膳就去夫人房里用吧,小姐也有几日没去陪夫人吃饭了。”
舒韵点点头,又收拾一番后领着娟然和两个小丫鬟去寻舒夫人。这厢舒夫人刚刚换好衣,就见女儿前来讨饭。
“阿娘,你今日去寺里请香,可曾瞧见什么趣事?”舒韵缠着舒夫人,一副小女儿撒娇模样,甚是娇憨可爱。
舒夫人两鬓已有白意,与那些珠翠满头的贵妇相比,朴素的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妇人。她抚摸着怀中女儿的秀发,宠溺道:“寺里除了和尚方丈还能有什么。你又不爱去,打听这作甚。”
舒韵往母亲怀中拱了拱,娇滴滴的语气:“既无趣的紧,母亲还常常去那里作甚。倒不如陪我去赴宴,也免得我这一路连个叙话的人都没有。”
自舒韵记事起,母亲每逢初一十五必去寺里请香。这两年更甚,一月里头倒有半月都住在寺里。莫说外人,便是她想见一面也是难得。至于这城中大小宴会、诗会、品茶会,母亲更是全部推掉,老夫人的寿宴也不例外。
舒夫人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待晚膳备齐端上桌以后,她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平侯今日可曾赴宴?”
舒韵点头,道:“侯爷要代王妃送贺礼,自是要去的。”
舒夫人将这话默默听进去,平静道一句‘平侯是个有孝心的,王妃娘娘有福了’后不再多言。
舒韵以为母亲是关心自己的姻缘这才提起平侯,不由娇羞起来,违心道:“天底下男儿多的是,母亲也不要单单只看那一个。兴许有更好,你女儿也配的上。”
舒夫人听罢无奈笑笑,道:“我看是王妃将你惯坏了,外人面前倒是端庄得很,母亲跟前怎就顽劣得很,着实讨打。”
舒韵又拉着她说笑几句,而后犹豫一番,还是将近日发现的异常道出。舒韵非是想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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