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何解?”荀信察觉她话中深意,道:“谢小姐似乎也知道些什么。”
谢儒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去,小道幽长似乎不见尽头,她的声音徐徐落到身后。
“这世上向来是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夫妻尚可反目,更遑论其他。你方才说蜀王初来封地时新旧党争激烈,也正是那时,许姑姑给舒海写了第一封信。当年姑姑自请入宫,一心断绝前缘,然她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姑姑知道,这个孩子不应该再存于世上。但亲生骨肉断难割舍,她如何能忍心弃了腹中孩儿。蜀王离京后在姑姑身边留有暗卫,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对方的耳目,骗也是骗不过的。两难之际,她便想到写信求助舒海。想来当时她也是极信任这位舒大哥的。”
谢儒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若她此时能回头,便会发觉荀信的异常。银色面具将他的神色变化一一隐去,然那双眼睛却透出了不同寻常的孤寂和悲伤。这种情绪的隐忍从谢儒踏入梅园后第一次提到许氏时便产生,直至现在愈加明显。
“舒海是蜀王身边第一亲近的人,若有他相助,再加上荀皇后在宫中的安排,内外侧应下许氏瞒天过海,对外称那孩子已经流产,实则将其偷偷生下也不是没有可能。”他压制住情绪,跟上她的脚步。
“正是如此。”谢儒转身望他,倒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的,她总觉荀信提及许氏的态度不似陌生人,像是......有极深的牵绊。
她继续道:“舒海利用姑姑给他的亲印换掉了暗卫的密信,蜀王便一直以为那孩子已经不在了。舒海事成后回信许姑姑,嘱她安心,同时也告诉了她另外一个消息。蜀王新妇齐家女也怀了身子,算算时间只比姑姑晚了三月,应是大婚不久后便怀上的。姑姑收信后并未再回,同青阳洛邑彻底断了联系。这舒海先是助姑姑欺骗蜀王,是为不忠,若论兄妹情深倒还说得过去。可郭家军当年人心涣散,互投城府,他却故意透露齐妃有孕的消息,彻底断了姑姑的后路,便显得有些居心叵测了。”
谢儒与顾峯在昭阳殿的梁上亲眼目睹荀皇后惨死那夜。荀皇后为保荀家,说出姑姑之子仍在世上的秘密。但从荀皇后当时的反应可以推断,她应当不知舒海秘密相助一事,只当是自己助许姑姑瞒天过海。所以蜀王虽知晓了亲子仍在世上,却不知舒海从中作梗。直到紫薇殿上谢儒拿出那三封信,才将真相慢慢揭开。
荀信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紧,道:“泰安十年,郭家军被困荥阳,是舒海假扮蜀王出城投降,蜀王才有机会逃脱。荥阳军官烧舒海泄愤,舒海为此全身焚灼,身上留下六处致命烧伤。泰安十三年,舒海独守营门,身中数十创,阻敌之际仍不忘高呼‘主公速走’,几欲力战而亡。元宝元年,舒海长子舒丞守鹿城粮尽援绝,无奈杀妾飨士,死守十月,最后身中四箭三刀,马倒步至战死。谢儒,舒家为了蜀王的霸业,子侄战死五人,连累亲族不计其数。你以为舒家如今的地位,仅仅是因舒海与蜀王夫妇的结义之名?”
“如果那第二封信仅仅如此,自然不够。”谢儒眼神明亮,语气笃定。
“舒海的夫人与许姑姑情同姐妹。舒海写第二封信的时候恰被舒夫人瞧见。舒夫人知道了丈夫的秘密,却不忍姑姑痛心。于是避着丈夫在信尾私添了几句姐妹体己话,以作宽慰。就是这几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宽慰之语,却暴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荀信曾与舒夫人有过一面之缘。舒夫人年纪长舒海几岁,看起来年岁颇大,与那些贵妇人在一起时言少笑多,是个良善的人不假。
谢儒继续道:“舒夫人告诉姑姑,蜀王在齐妃孕七月时,曾花重金请妇医圣手宋婉为齐妃相胎。宋婉断言齐妃怀的定是个女胎。此事知道的人极少,她因当时与齐妃同时身怀有孕,再加之月份相当,又都了宋婉诊治,这才偶然得知。与齐妃相反,舒夫人腹中是个男孩儿。她劝姑姑静待时机,等姑姑的孩子长大后必能东山再起,重回郭家军。舒夫人慈拙相兼,不甚聪慧,并未发觉丈夫回信的深意,留下这些话也仅仅是太过怜惜姑姑。她若知道这些话日后会为舒家招来天大祸端,想必是绝对不会多此一举的。”
这次荀信沉默许久后才接话。他有自己的考量,谢儒能凭借蛛丝马迹就就推断到这一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她能想到找自己帮忙,一步步将底牌露出,必然也是有所拿捏的。这三封信背后的真相,就是她的底牌。
“谢儒,你究竟想说什么。”
谢儒坦然微笑,平静异常,接下来说出的话外人听后只怕削掉耳朵都要装作没听到的话。
“我曾打听过宋婉的下落,当年她为齐妃和舒夫人相胎以后便失踪了。宋婉失踪以后,宋家举家搬迁,不知去往何处。更为奇怪的是,当年舒夫人被齐妃接到宫中待产,两人竟在同一夜生子。齐妃怀的是女胎,生出来却是个男娃,正是如今的平侯。舒夫人说自己腹中定是个小子,舒韵今日却已亭亭而立。这其中......”
“够了!”荀信将其厉声打断,语气陡然冰冷。
“谢儒,如今各世家被困城内受蜀王监禁,你我只需想法子出城即可。这也是今日我来此赴约的目的。有些秘密最好不要碰,真要是把天戳个窟窿,莫说一个荀家,就算是十个百个,也保不住你。”他句句警告,但这警告背后更多的是担忧。这女人胆子太大,做出的事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这样的性格会给她带来致命的危险。
谢儒淡然一笑,权当没有听出他话后深意,仰首直视,略带讥讽道:“怎么?你怕了?”
“你无需激我,此事干系重大,是灭族之祸。”荀信对上她的目光,眼睛微眯。
灭族之祸?谢儒听来只觉好笑,她一甩大氅将满身梅花抖落,声音陡然提高,语气有些猖娟。
“荀公子方才也说了,蜀王逼宫失败后监禁世家,这出城的法子岂是说想就能有的?且看今日荀府如此大阵仗,又怎知这不是蜀王故设圈套。在那寿宴上,你我的一举一动,郑家、李家、卢家、西陵一族的一言一行,皆逃不过上位者耳目。他这是在试探我们,步步紧逼,不留余地。但凡今日几位家主有所动作,灭族之罪顷刻便至。你当初与虎谋皮同蜀王设下温老一局是为荀族,而后叛他与顾峯联手亦是为了家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形势,否则不会为了一个逃命的北地人背叛如日中天的蜀王。事到如今,若你我只思自保,不图反抗,迟早有一日会被剥皮食骨。”
谢儒字字珠玑,如利剑直指要害。纵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拿捏荀信,然用尽手段也要撼他几分。这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顾峯。眼下淄陵城已是铜墙铁壁,想要偷偷逃走是万万不能的。唯今之计,只有世家群策群力,方有破局之机。只要荀信能与蜀王彻底割裂,一切便有希望。
“谢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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