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星已经走了大半天了,他找不到能被称之为路的路,不是穿行枯林,便是爬过石阵,此刻坐在水流边,满手血痕。

仰头,他还能看见蚍蜉峰,低头,水中也有山峰倒影,那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在下山。

可即便他并未走出多远,风月也没有来带他回去。

她应该会来的,她可能只是没有发现他偷跑了,又或者,她是在默默窥视,想让他知道下山的困难,让他知难而退。

伸手捧水,他饮了几口便吞不下去了,山水太凉了,饮下去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逐渐冰冻,冷得他直打哆嗦。

“食生冷易生病。”

心鼓猛然被敲,他仰起头只一眨眼,空旷变窄小,干冷变温暖,他又回到了山顶,回到了那间屋子,回到了,家。

风月站在他身前,月白外袍浅蓝中衣,双手插袖微微俯身,青丝垂落点缀在她无暇面容,像璞玉,和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心动。

他低下头深深呼吸,敛起表情缓缓起身,道:“捉我,竟然还要仙人亲自出马,真是让人荣幸。”

风月本噙着浅笑,闻他冷言冷语又降下了唇,轻声问:“今日怎么不去教习?那两个小妖还在等你。”

暮星抿唇,在屋里外到处找,最后在屋外树桩上找到了那只腿还不利索的小雪豹。

他抱起小兽,强硬道:“那些妖物,我不喜欢,仙人既然点化了那么多小妖,不差这一只吧?我就喜欢这一只。”

小雪豹被举到风月眼前,长长的尾巴垂在身下,不明所以地转着脑袋。

他以为她会答应,这对她来说只是顺手的事,而且还能增加将他留下的绑架资本,可她看着小雪豹,在沉默,沉默地透露出微妙又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他越看不懂,心越沉越冷。

抱着兽,他愤而转身:“既然不愿,那就算了!明天我会去雾元台,但不代表我认输了,我还会继续尝试下山,除非你打断我的腿。”

“暮星。”

轻轻一声唤,突然就让他顿了脚步。

“不生气了,好吗?”

淡淡询问,重复询问,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陈述,她的询问中从来没有祈求的意味,回答对她而言是行就行,不行便多问几次,直到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固执,又有些偏执,而她的偏执全是为了他一个答案。

暮星的心,在动摇。

“我可以再实现哄你的方式,你会喜欢的,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这样,又是哪样呢?我所求的,仙人可以给吗?”

“可以。”

暮星回头,盯着她的眼同样偏执:“我要仙人的全部,我要仙人将心里那些活着的死了的通通剜去,要仙人的全部也只有我,仙人能做到吗?”

仙人目光微动:“可我心里有很多人。”

这回答比顽石还硬,像一块无暇的玉,让人又爱又恨,既爱她的纯,又恨她的纯,更恨自己没有那么高的技艺,只轻轻一啄就会让玉碎裂。

“我认识的人,并不多,但我在乎的人,我无法割舍,即便他们已经死去,我依然放不下。”

仙人困扰,可暮星却急迫:“那我是最重要的吗?我是仙人最爱的人吗?”

小雪豹似乎因争执而焦虑,扭动着身躯逃离了二人。

“最......如何能算最?我没有思考过。”

仙人对他摇头,仙人弄不懂的问题,他也不懂,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问,不懂自己为什么一定要争一个名头,不懂,不懂......

有些问题是不能问的,心知肚明也好,根本没有回答也罢,问出了口就偏向于得到一个答案,他是凡人,他看不透,他想要答案。

明明只要说出口就好了,她说的话,他根本不知道真假,只要说给他听就好了,说得漂亮说得好听就够了,为什么要这么较真,为什么呢......

他失魂落魄,他也什么不懂。

雾元台,他去了,下山的路,他也找了。

半个月内,他又偷跑了两次,每一次都在他精疲力尽时被风月带了回来。

她没有用软禁做惩罚,她只是放任他逃,再不厌其烦将他带回。

他们好像陷入了矛盾,他能感受到她的爱却又不相信她的爱,他用一次次逃离,用她一次次的找寻来感受她对自己的在乎,而他的仙人,她的耐心好似用之不竭,任凭他闹任凭他冷言冷语,她全都接下。

可她并不开心,她只是在用自己的强大包容他的弱小。

数不清是第几次被捉回来,把小雪豹赶出屋子,他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很疲惫,他相信面对反反复复的自己,他的仙人也很疲惫。

已经多久了,几十天?几个月?半年?他也记不清了。

自从那一次,他们没再好好一起吃饭,也没有放下心结好好聊,她更没有再回来过,她把时间和空间全都留给了他一个人。

这样寂寞的日子,只是半年他就受不了了,可仙人却活了那么多年,孤寂了那么多年。

孤寂......她会孤寂吗?

她是因为孤寂才想让自己留下吗?

留下陪她?

忽然坐起,忽然推门而出,木栏不知何时倒了一根。

脑中浮现他们一起搭屋子的回忆,仙人没有用仙力,他们砍树削木,绑绳砌石,他没有经验还让墙塌了一回,差点砸中自己,仙人这才使用仙力将他护下。

其实,他根本没有建房屋的本事,是仙人在他们离开后自己偷偷回来,又施法重新盖了一遍。

坚固,温暖。

住进来的第一夜,仙人主动提出缠绵,他很惊讶,更惊讶的是,仙人抹去了他背上的印记。

低头扶额,他的头很痛。

他不知为何,现在回想起了这些,回想起了他和仙人的点滴。

世外,神山,精怪,仙气,没有外人打扰的他们,如何不能算神仙眷侣?

明明已经拥有这么多了,他为什么不知感恩?

眼眶忽然发烫,视线模糊一瞬后,他看见地上砸出了深色圆形,一滴一滴,流之不尽。

小雪豹扑到了路边的冰晶上,冰晶碎裂。

他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自在,难受,憋闷,痛苦,他忽然就不明白了自己在矫情什么,在作什么,难以呼吸,难以入睡,他厌恶此刻的自己。

冲进林中,仙人已经不知去向。

“风月!风月你在哪!出来见我!风月!我要见你!我要见你!”

蚍蜉峰半腰处山洞,风月盘坐于石床,细细擦拭着一面失去光泽的铜镜。

洞内很暗很静,静到风声送来暮星的呼喊,静到山壁都在回响,在提醒她,有人在找她。

一愣,收起铜镜,她转瞬间来到暮星眼前。

他气喘吁吁,发白的脸上一圈红晕,他跑了很远,也喊了很远,他确实在找她。

“暮......”

她刚想问,眼前人大步走来,一把将她搂紧怀中。

“暮星?”

“我想你,我好想你!我好笨好坏好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爱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以责怪你,怎么可以要求你做无理的事,怎么可以为了一点虚荣将你推那么远!我明明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可我贪心不足,我......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巨大又滚烫的泪珠从耳后滑进后颈,他的肩膀在抖,声音在抖,抖得雪花都散了。

这是他们那一次争执后,第一次热烈对话,她惊讶,沉默,或许还有困惑,但她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可以说通了。

垂眼浅笑,她拍了拍他的肩:“暮星,我不怪你。”

“不!你要怪我!”

眼泪在脸上滑出一道浅浅白霜,他抓着她的手,又摊开她的手掌用力挥向他自己的脸:“我自己不开心是我咎由自取,可我竟然让你那么不开心,甚至为了故意气你和你冷了那么久,我就是一个大混蛋!”

手指一下一下拂过他的脸,她的身体没有用力,便随着他的动作一次一次靠近他,连带着自己的心也一下一下颤动着。

颤动着,裂开湖面的冰层,让水下的鱼儿可以破水而出。

他不生气了,她有些欢喜。

每一次的热烈都是由暮星引起的,她自己实在是个很寡淡的人,喜与忧从不宣泄,她习惯自己消耗,即便暮星告诉她,他有多可恶,她也不觉得他可恶。

“不走了?”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摇头:“不走了。我太笨了,你的生命那么漫长,一定遇到过很多让你想留在身边的人,陪我度过一生,你给了我那么好的承诺,承诺我这一生会有你全部的爱,我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说我要走,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走,我只是想你来追我,想你可以强硬将我留在你身边,我真是个傻子......”

她睁大眼,微微一讶:“是我没有领悟你的意思......”

“是我,都是我!都是我不对!”

雪一般的唇被灼热轻衔,长久以来的思念和懊悔化作热烈将仙人一步步逼退。

她后退着抵于树干,脑后垫着手掌,身前暮星紧追着不放过一丝空隙,她可能在被他报复,口中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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