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走后,北境的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可明仪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开始更频繁地出入燕云徹的书房,帮他整理军报,替他分拣那些从各处送来的密信。起初只是帮忙,后来成了习惯。燕云徹批阅文书到深夜,她就坐在一旁,借着灯盏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冗长的粮草账目。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矮榻上,身上盖着燕云徹的大氅,而他还在灯下写着什么。

那盏灯,总是亮到很晚。

有一回她半夜醒来,看见燕云徹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很静,像是看了很久。

她没出声,只是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是大氅被往上拉了拉的声音。

那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周虎从洛安回来后的第五日,北境来了客人。

是草原上最大部落的首领,呼延烈。

他来的时候带着上百匹骏马、几十车皮毛,还有一群载歌载舞的随从,说是来给镇北侯送秋礼的。燕云徹在营外迎了他,设宴款待,宾主尽欢。

明仪坐在宴席上,看着呼延烈那张满是笑意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笑太深了,深得像是在笑什么别的事。

“侯爷夫人果然是洛安来的贵人。”呼延烈端着酒盏,目光落在明仪身上,笑得意味深长,“在下听闻夫人是少帝的亲姑姑?那可真是......贵不可言啊。”

明仪微微一笑:“呼延首领说笑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只是北境一个寻常的牧羊女罢了。”

呼延烈哈哈一笑,没再多说,只是那双眼睛,又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那目光让明仪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宴后,她把这事说给燕云徹听。

燕云徹正在看呼延烈送来的礼单,闻言抬起头:“你也觉得不对?”

明仪点头:“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寻常的牧羊女’。”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把礼单递给她。

明仪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马......都是上好的战马。”她抬头看着燕云徹,“他一个部落,哪来这么多战马?”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燕云徹站起身,走到窗前,“呼延烈的部落实力一般,往年送秋礼,最多也就二三十匹马,今年一口气送了一百匹,还都是能直接上战场的良马。”

明仪放下礼单:“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燕云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呼延烈带来的那些随从正在营地里走动,一个个东张西望,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记什么。

“我让人盯着他们。”他说。

明仪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你说,会是谁?”

燕云徹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洛安。”

呼延烈在别院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的人四处走动,说是要“见识见识北境的风土人情”。燕军的人跟在后头,他们也不在意,该看还是看,该问还是问。

第四日,呼延烈告辞,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临走时,他又看了明仪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明仪后背发凉。

“这个人还会回来。”她对燕云徹说,“而且不会是好意。”

燕云徹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那之后,北境开始出事。

先是边关的哨卡遭到袭击,几个值夜的士兵被人摸了脖子。然后是送往前线的粮草在半路被劫,押运的士兵死了十几个。再然后是牧民开始失踪,今天少一户,明天少一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燕云徹派兵四处搜查,却什么都找不到。

那些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明仪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沉默,心里有些疼。她开始帮他处理那些琐碎的军务,让他能腾出精力去追查那些事。她学着看地图,学着认那些拗口的部落名字,学着在那些冗长的军报里找出有用的信息。

有时候燕云徹半夜回来,看见她还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文书发愁,就会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

“别熬了,去睡。”

明仪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摇了摇头:“你不睡,我也不睡。”

燕云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他说,“那就一起熬。”

那之后,两人熬得更晚了。

有时候熬着熬着,就靠在了一起。有时候靠着靠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总是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而他的头微微低着,像是睡着,又像是在想什么。

有一回她醒来,发现他正看着她。

那目光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

她没动,他也没动。

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才像被惊醒一样,各自移开了目光。

那之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却说那一日,终于出了大事。

是粮草。

呼延烈送来的那批粮草,在入库前被燕云徹的亲兵拦了下来。那亲兵是个老手,在军中管了十几年的粮草,闻一闻就知道粮草有没有问题。可这回他闻了之后,脸色变了。

他让人把粮草一袋袋打开,仔细检查,最后在几十袋粮草里发现了同一样东西......

一种细小的、黑色的虫子。

那虫子很小,混在粮草里几乎看不出来。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草原上最毒的一种虫,繁殖极快,一旦进了粮仓,用不了几天就能把整仓的粮草毁掉。

燕云徹收到消息时,正在和明仪说话。

他把那虫子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呼延烈。”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想断我们的粮。”

明仪看着那只虫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只是断粮。”她说,“他想让我们乱。”

燕云徹抬头看她。

“粮草出事,军心就会不稳。军心不稳,就会有人质疑你这个主帅。有人质疑你,就会有人被收买、被煽动、被利用。”明仪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呼延烈一个人做不了这些。他背后一定有人。”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那之后,事情开始明朗起来。

燕云徹的暗卫在呼延烈的部落里发现了洛安来的人,一个自称商人的男子,出手阔绰,在呼延烈的帐中一住就是半个月。暗卫还发现,呼延烈的人最近频繁出入边境,每次回来都带着东西,有时是兵器,有时是银两。

然后是那封密信。

是暗卫从一个被杀的洛安信使身上搜出来的。信是写给呼延烈的,落款处盖着少帝的私印。信上只有几句话......

“事成之后,北境归你。燕云徹的人头,送到洛安来。”

明仪看着那封信,手有些抖。

不是为了信上的内容,是为了那个落款。

那是少帝的字迹。她认得。

她那个侄子,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那个她以为只是被奸人蒙蔽的少帝......他真的想要燕云徹的命。

不只是想要,是已经在做了。

她把信还给燕云徹,没有说话。

燕云徹接过信,看着她。

“你还好吗?”

明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不是你的错。”

明仪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这件事,她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呼延烈反了。

消息是三天后传来的。他在部落里杀了燕军派去的使者,集结了三千骑兵,朝着边关杀来。沿途的牧民遭了殃,牛羊被抢,帐篷被烧,人死的死、逃的逃。

燕云徹没有慌。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虎,带两千人从左翼包抄。郑沉,带一千人守粮道。其余人跟我走。”他站在地图前,一条条命令发下去,声音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将领们领命而去。

明仪站在一旁,看着他。

等他终于忙完,转过身来,看见她还在,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

明仪摇了摇头:“我不走。”

燕云徹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这是打仗。”

“我知道。”

“会有危险。”

“我知道。”

“你......”

“我不走。”明仪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在这里,至少能让那些心里打鼓的将领们安心。我是洛安来的,是少帝的亲姑姑。我在这里,他们就少一分被人煽动的可能。”

燕云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分心。”

明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她说,“你是镇北侯,是燕家军的魂。只要穿上这身铠甲,你就什么都不会想,只会想着怎么打赢这一仗。”

燕云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明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

不是并肩坐着,不是默默对视,而是真真切切地,抱在一起。

她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很稳。

他也听见她的,跳得一样快。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

明仪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明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那些留下来的将领。

她还有她要做的事。

仗打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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