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仪照旧每日去铁匠铺、晒羊皮、给伤兵送羊奶。燕云徹照旧练兵、看军报、半夜在书房里点着灯。两人照旧偶尔并肩坐着看星星,偶尔收到对方悄悄留下的东西。
只是那匣子里的毒药,像一根刺,扎在明仪心里,不疼,却时时提醒着她......洛安那双眼睛,从未闭上。
她开始留意。
留意每一个从京中来的人,留意每一个新进别院的面孔,留意燕云徹身边那些她从前不曾注意过的副将、亲兵、文书。
可半个月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人看起来都正常得很。该做什么做什么,该说什么说什么,没有一个露出马脚。
明仪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那毒药只是少帝一时糊涂,也许他送完之后就忘了,也许……
直到那天夜里。
那夜明仪睡得不太安稳,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响动。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一个人影从院墙边闪过,动作极快,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躺着,等心跳平复下来。
第二日,她照常起身,照常去晒羊皮。只是在经过院墙时,她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纸包,落在墙根的草丛里,显然是那人匆忙间落下的。
她打开看了一眼。
又是那种白色的粉末。
她把纸包收进袖中,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晒她的羊皮。
可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那之后,事情开始变本加厉。
先是她的茶里被人动了手脚......那日她端起茶盏,发现茶汤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些许。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说茶凉了,让侍女重新沏一壶。
然后是她的点心......一块牧民送来的奶糕,她掰开时看见里面有一丝不自然的白。她笑着说自己牙疼,吃不了甜的,把点心赏给了院中的狗。
那狗吃完,半个时辰后开始呕吐,吐了整整一下午,到晚上才缓过来。
再然后,是她的被褥。
那日她回房,闻见被褥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像是药草,又不太像。她没声张,只说天热,让侍女换一床薄些的被子。那床被褥被她悄悄收起来,第二日请了个老大夫来看......
老大夫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殿下,这被褥……不能盖。”
明仪点头,让他退下,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床被褥,看了很久。
是谁?
能在别院中来去自如,能在她的茶里下药、点心里投毒、被褥上洒药粉......这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一定是内鬼。
而且,是能接触到她日常起居的人。
明仪开始一个一个地过。
厨房的人,没问题,都是燕家军老兵的家眷,世代在北境,不可能被洛安收买。
侍女们,没问题,都是她从洛安带来的,跟了她多年,忠心耿耿。
那……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燕云徹身边的人。
那些副将、亲兵、文书......她从来没过问过,因为那是燕云徹的人,她信他,便也信他手下的人。
可万一呢?
万一有人,是燕云徹也不知道的呢?
她没有声张,只是开始留意那些人的动向。
周虎,没问题,憨厚耿直,对燕云徹忠心不二,绝不可能。
郑沉,也没问题,虽然话少心思深,但行事磊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其他人……
她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排除,直到剩下最后一个......
张诚。
燕云徹的副将之一,三十出头,沉默寡言,在军中多年,战功不少,却始终不温不火。明仪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每次见面他都低着头,话极少,从不抬头看她。
她开始注意他。
注意他什么时候来别院,什么时候走,跟哪些人说话,说了什么。
注意他看她的眼神......很少,偶尔瞥一眼,很快就移开。
注意他手上的动作......有一次她远远看见他在院墙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看什么。
她没有打草惊蛇。
只是悄悄告诉了燕云徹。
那夜,两人坐在院中,像往常一样看星星。明仪把这几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燕云徹听完,沉默了很久。
“张诚?”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他跟了我八年。”
明仪没说话。
“八年前,我在战场上救过他。他爹妈都死在蛮族手里,是我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燕云徹看着远处的星空,声音越来越低,“他说过,这条命是我的。”
明仪轻轻握住他的手。
燕云徹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我知道了。”他说。
第二日,一切如常。
张诚照常来别院点卯,照常站在院中等候差遣,照常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他不知道,暗处有几双眼睛正盯着他。
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被人记下。
不知道,他藏的那个小瓷瓶,已经被人发现。
第三日。
那日傍晚,张诚照例来别院送军报。他把军报交给燕云徹,正要转身离开,燕云徹忽然叫住他。
“张诚。”
张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侯爷?”
燕云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跟我几年了?”
张诚愣了一下,低头道:“八年。”
“八年。”燕云徹重复了一遍,“八年,不短了。”
张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燕云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张诚,我问你一件事。”
张诚的肩微微一僵:“侯爷请说。”
燕云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日在院墙边,你掉了什么东西?”
张诚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燕云徹,又迅速低下头去。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燕云徹没有等他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递到张诚面前。
“是这个吗?”
张诚看着那个纸包,脸色惨白。
“侯爷……”他的声音在发抖,“侯爷,我……”
燕云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为什么?”
张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八年。”燕云徹说,“你跟了我八年。我救过你的命,你发过誓。为什么?”
张诚的膝盖忽然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侯爷……”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侯爷,我……我也是没办法……”
燕云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诚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娘……我娘还在洛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他们说,我娘在他们手里。只要我……只要我做这件事,他们就不动我娘。我……”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侯爷,我知道我对不起您。可我娘就我一个儿子,她把我拉扯大,我不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燕云徹沉默了很久。
明仪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恨这个人。
他差点害死她,差点毁掉她和燕云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可听着他伏在地上说的那些话,她又恨不起来。
她也是从洛安来的。她知道那个地方有多脏,知道那些人的手段有多毒。
拿亲人威胁......这是少帝最擅长的事。
燕云徹终于开口。
“你娘在洛安哪里?”
张诚愣了愣,颤声道:“城西……城西柳条巷,第三家……”
燕云徹点点头,转身看向暗处:“周虎。”
周虎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铁青。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诚,眼里有恨,却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带人去洛安,把他娘接出来。”
周虎愣了愣:“侯爷?这……”
“接出来。”燕云徹的声音很平静,“接到北境来。”
张诚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侯爷……”
燕云徹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周虎道:“接出来之后,在镇上找个住处,安置好。再给他娘找个大夫看看......洛安那种地方,关久了的人,身子都好不了。”
周虎沉默片刻,拱手道:“是。”
张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燕云徹终于低头看他。
“张诚。”他的声音很轻,“你跟了我八年,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但这件事,你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张诚抬起头,满脸是泪:“侯爷,我……我认。您杀了我,我绝无二话。”
燕云徹摇了摇头。
“我不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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