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铃听完这话,发觉展凌舟久久不语,迟疑着转头看向他。后者总是生动的脸此刻竟僵住了,嘴角未有抽动,盯着地面的双眼也似被千年寒冰冻上了。
他不是云音阁出身的大公子么,怎么只是听几句姚枝的客套话,就像被天降的奇珍异宝砸了头一般?而且瞧上去不单是砸了,是已经被砸昏了。
她手拢在嘴边,轻声提醒道:“展公子,我师尊还在等你回话呢。”
展凌舟身躯微震,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姚掌门应不是在同小侄说笑吧?月山派立派数百年,只尊过两个外门人,据闻其中一人还是昔日的名剑世尊……不知小侄何德何能,会被姚掌门挑中?”
温铃暗想,名剑世尊也好,门中恩人也好,她都听不大明白。但按照物以稀为贵的理论来讲,数百年只出了两个,这名头应该比她想象的要尊贵多了。
不待她多想,姚枝轻柔的笑声就从上方传来,又听得温铃心神荡漾。这声音仿若春风过耳、动魂摄魄,温铃顿觉自己从前听过的笑都成了鸭子叫,简直不及其万一。
姚枝婉转道:“知风,你来解释吧。”
霍知风颔首,在剑台上阔步往前,冷光挡去了他的面庞,只能见他一身白衣仍旧不染尘埃。
温铃盯着他的衣衫下摆,听他开口说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皆是门内机密。还请展少主先立下绝不外传的咒誓,以绝口业。”
这话本就不含任何感情,经霍知风以公事公办的语调说出来,还要冷上三分。温铃不知他所说的咒誓是什么,但也知道接下来的话定然非同小可,不由捏紧了手心。
展凌舟倒不含糊,张开口齿,用大拇指的指腹划过舌尖,顿时有血从那处溢了出来。
他毅然道:“在下绝不会外泄月山派的机密,若违此誓,便立时断舌,今生再不能言语。”
话语落下,血就活了过来,从他舌尖蔓延而过,成了一道形似裂纹的咒法,绕着他的整条舌头蠕动。若沿纹路切下,他的红舌必定会四分五裂,碎作数块。
这情形看得温铃心惊胆寒,若换作她,绝不能如此干脆地立誓。展凌舟平日里瞧着幼稚,胆识倒远超寻常的少年人,难怪会被云音阁派来做话事人。
温铃心里第一次真正佩服起他来。
而霍知风见展凌舟已立完咒誓,身形未动,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此事需从头说起……百余年前,南方的湘岭镇曾有过湖中浮出骨血的异象,当时掌门遣了十五名弟子去探查,最终却无功而返。”
说到此,他停顿了片刻,又道:“但此后多年,这些弟子身上怪象不断,直到寿数圆满也并未停歇,为月山派招来了许多祸患。门中强压下此事,将他们的尸身收在后山冰棺之中,由三晶鸾看守。”
“直到数年前,酆彦长老力排众议,剖开了这些弟子的尸身,发现他们皮肉下已不见其他,只余一块鱼白而已。”
鱼白?
霍知风刚刚说的是鱼白么?温铃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话语朦胧而不真实,像梦中拼凑起来,无法被人理解的句子。
修仙与灵力何其玄妙,连这些弟子失了脏器温铃都觉得还尚能接受,但人怎么可能生出鱼的器官呢?
是她听错了吧,定是她听错了。
霍知风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自此以后,酆彦长老门下重新着手处理湘岭镇一事,终于在前些日子有了眉目。”
展凌舟听到此处,心思一动。不过是十五名弟子,对月山派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凡间诸多怪象也不见他们上心过。
能有如此阵仗,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忽然开了口:“霍师兄且慢。若展某猜得没错,此事莫非是与平晖道有关?”
霍知风点头道:“不错,那湖底正是平晖道的洞府。”
温铃侧过头,只见展凌舟脸上挂着了然的笑。
她不知道展凌舟是真有猜测的依据,还是凑巧说中的,但听到平晖道三个字,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堂中气氛会如此严肃了。
温铃想了想,既已知道洞府在湖底,就差派弟子去剿灭妖巢了,叫来她和展凌舟是为了杀妖么?
想起上一次与霍知风除妖的经历,她心中生出了些底气。自己实力虽远不及霍知风,但这些时日在山上也学了不少灵力运转的法子,再与妖交手,绝不会再像云谷镇时那样狼狈了。
不过呢……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就我和展公子两个人去铲除洞府,人是不是少了点?”
霍知风听完不答,将手负在身后。倒是展凌舟毫不避讳,以一种极其无语的神情盯着她,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温铃莫名地看向展凌舟,对方瞪着她,用手指沿唇缝一拉,做出让她闭嘴的手势。
这下她明白了,她理解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温铃连忙将头深埋了下去:“是我……是弟子多嘴了。”
姚枝含笑道:“铃儿的确是糊涂了,为师怎会舍得让你如此涉险?此行让你下山,是因为那湖水被设下了阵法,要你去探查阵眼。反倒是为师要叮嘱你,切勿与妖物交手。”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又是要拼上性命的任务,没想到轻松这么多,温铃心里暗自庆幸起来。
难怪不派霍知风或陆少仪去,竟是出于“杀鸡焉用牛刀”这么简单的道理。
温铃拱手,压下嘴角,神色认真道:“弟子明白了。”
姚枝柔声:“待你探清了消息,就传书回山,师尊自会让人前去接应。”
说罢,姚枝又对展凌舟道:“展少主呢,你意下如何?”
展凌舟思索许久,低声道:“小侄多嘴一句,此事交予谁都能做,姚掌门为何独独选中小侄?”
姚枝语调和蔼:“因为展少主最明白在山下要谨慎行事……对么?”
此时冷光偏移,令霍知风的脸变得清晰,他的视线直直射在展凌舟的身上,俱是审视之意。
展凌舟却没能注意到,只是听完姚枝的话,神色严肃地应了下来。
“小侄懂了。”
*
从议事堂出来以后,温铃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摆弄着霍知风临走时交给她的九越舆图。
九越乃是此地的名字,最后一任皇权朝廷覆灭后,仙盟销去国号,将天下土地起名为九越,一直沿用了下来。
那舆图比她双手撑开还长上几寸,标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山水地名,整张地势轮廓如一只探出首尾的甲鱼,虽有雪山大漠,布局却与温铃原本的世界全然不同。
果真不是套用自己世界的古代背景啊,温铃步伐越发沉闷,该说玉烛编造出的这个书中世界太过真实了吗?
展凌舟不知在想什么,始终缓步跟在她身后,不追上前来同她商议月山派的任务,好在温铃急着回屋,也没有催促他,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
进了竹屋,她把舆图展开,直直摊在桌上,指尖点住月山的位置,在纸卷上游走起来,仔细寻找着湘岭镇的位置。
五寿看她神情不一般,在笼中着急地跳来跳去道:“蠢丫头,你弄了什么好玩的回来?给大爷看看,给大爷看看!”
温铃叹气,摆了摆手:“你看不懂,自己去一边儿玩。”
五寿听完用纤细的脚踹起笼子来,大呼小叫道:“你瞧不起大爷?!不就是舆图吗,大爷都不用看!”
它吵嚷地动静太大,温铃捂着耳朵,继续盯着舆图看。展凌舟此时也抬腿踏进了屋里,听五寿吵得厉害,随手推了一把笼子,就冷着脸落了座。
“吵死了。”
“咕……嘎……小白脸……大爷绝饶不了你……”
笼子左右摇摆着,发出灵铁摩挲的声音,五寿很快被晃晕了,晃悠着走了几步,就双腿一蹬,扑通躺了下去。
温铃放下了捂耳朵的手,终于在舆图上找到了湘岭镇的位置,约莫与月山相隔六百里路程。若是驾马行车,要花去十天半个月之久,但她已学会了御剑,只用不到一个时辰就行了。
学了御剑就是方便啊。
温铃暗自感慨,转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五寿晕了过去。她打开笼子将它取出来,小心妥帖地放到桌上。
她看五寿晕着说不出话的样子,叹息道:“你就长个记性,往后少说些话吧……”
展凌舟没好气地嗤了一声:“就是因为你老心软,这破鸟才成天爬到你头上去,真不知道你在瞎装什么好心。”
温铃听他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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