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透出点灰蒙蒙的白,陆织姜就已经轻手轻脚起了身。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不多时,屋里便飘起了熟悉的香气,这是他跟元如意学会的疙瘩汤,自从上次做了一次,看元如意捧着碗小口喝得很开心之后,就常做的早饭。
元如意醒来时,桌上已摆好了两只粗陶碗,碗里黄白相间,热气袅袅。陆织姜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块旧木板比划着。
“醒了?趁热吃。”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继续弄他的木板。
元如意洗漱完坐下,端起碗,她喝了一口汤,胃里觉得很是舒服。
“你在做什么?”
陆织姜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木板翻过来:“昨天弄的椅子垫,还差最后几针,你试试,看还硬不硬。”
元如意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不是木板,而是一个厚厚的、用几层旧布叠起来缝成的方形垫子,垫子是块洗得发白但还算细密的蓝布,四周用深蓝色的粗线绞了边,针脚虽说不上细巧,但异常扎实。
最特别的是垫子中央,他用一些碎布头,拼缝出了一只小狗模样的图案,小狗的耳朵耷拉着,尽显可爱。
元如意接过来,垫子摸上去厚实柔软,里面絮的不是棉花,而是晒得蓬松干燥的芦花和微旧絮,按上去有弹性,又轻巧。
“嗯,坐着试试。”陆织姜拿起碗,开始喝自己那碗已经温了的疙瘩汤。
元如意把垫子放到自己常坐的那把硬木椅子上,坐下去。
原本硌人的硬木板立刻被柔软的厚度包裹住,舒坦多了。
“确实舒服多了,真的。”
陆织姜低头喝汤,含糊地嗯了一声,回应她:“就随便缝的,能用就行。”
他三两口把汤喝完,站起身,“我得出摊了,今天可能回来晚点。”
“路上小心些。”元如意跟着站起来。
陆织姜走到门口,没再说什么,拎起他装刀具和零钱的塔裢,推门出去了。
镇子肉铺上,旁边木盆里还放着些洗净的大肠、猪肝等下水,挂钩上面挂了五花肉,他系着深色的粗布围裙,袖口挽得高高的,正用一块湿布反复擦拭那柄厚背砍刀。
日头渐高,镇上便就热闹了起来。
第一个顾客是熟客,冯寡妇此刻拎着个竹篮,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冯寡妇把篮子放在案板边上,探头看了看挂着的肉道:“给我切条肋排,要中间那几根长的,今天的肉色不错啊。”
陆织姜点点头,取下那半扇肉,用砍刀对准位置,利落地几下,一根根肋骨断开,他挑了中间肉层厚实的三根,用刀尖剃掉些边角碎骨,拿过一旁的干荷叶包了,又用草绳麻利地系好,递给冯寡妇。
“三十文。”他声音平稳。
冯寡妇数出钱,放在案板角落一个敞口的木盒里,拿起荷叶包掂了掂:“还是你这儿实在,骨头剔得干净,肉也给得足,那边新开那家,看着门面光鲜,昨儿个李婶子去买,说斤两有点含糊,肉膘也没你这儿厚实,可架不住人家吆喝得响,价钱喊得比你低两文呢。”
陆织姜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对面,街斜对面果然新搭了个棚子,刘记肉铺,一个矮胖汉子正满脸堆笑地大声招呼,案板前围着两三个人。
陆织姜收回目光,继续擦刀,只说了句:“各做各的生意。”
冯寡妇叹口气:“也是,可总有些人就图那便宜一两文。”说着拎起篮子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后生,穿着半新的短打,像是镇上哪家铺子新来的伙计。
他走到案板前,眼睛先往对面刘记肉铺瞟了瞟,才开口问:“老板,前腿肉怎么卖?”
“二十二文一斤。”陆织姜放下刀。
“二十二文?对面刘记才卖二十文,你这能便宜点不?我要三斤。”
陆织姜没说话,从挂钩上取下一大块前腿肉,放到案板上,用刀尖点了点肥瘦相间的位置:“你看这肉,早起刚杀的,皮薄膘厚,三斤,六十六文,不少秤。”
后生伸头看了看,肉确实新鲜红润,他又回头望望对面,有些犹豫:“是看着不错,可人家便宜两文呢,三斤就便宜六文……”
陆织姜不再劝,拿起刀开始切旁边一块肉皮。
后生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老板不会降价,转身朝对面刘记肉铺走去了。
陆织姜手上动作没停,直到把那一整块肉皮刮得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老主顾陈大爷背着手慢悠悠踱过来,他是镇上的老户了,他就爱陆织姜这儿卖肉的实在。
“小陆啊,给我来两斤五花,要三层分明那种,回去红烧。”陈大爷不用看肉,直接吩咐。
陆织姜应了一声,从挂钩上取下最好的一块五花肉,在手里掂了掂,放在秤盘上,高高的秤杆翘起,他拨了拨秤砣:“两斤一两,算您两斤的价,四十六文。”
陈大爷笑眯眯地付了钱,接过用荷叶包好的肉,却不急着走,也朝对面看了一眼:“新开的?挺能吆喝。”
“嗯。”陆织姜把钱放进木盒。
“生意受影响了吧?”陈大爷问。
“有一点。”陆织姜实话实说,开始清理案板上的碎肉渣。
“你这人,实诚,肉也好,就是嘴太笨,不过也好,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认你这个,那刘记我早上路过看了,肉还行,但收拾得没你这利落,那案子底下,血水都没冲净,做生意,光靠便宜和吆喝,不长久的。”
陆织姜点点头,没接话,陈大爷提着肉,慢悠悠走了。
一上午,陆织姜的摊子前只零星来了四五个熟客,对面传来了刘记肉铺的吆喝声,他并不跟着吆喝,只是把案板擦得更亮,木盒里的铜钱渐渐多了些,但比起往日,确实少了。
之后,陆织姜收了摊,把没卖完的肉仔细用浸了井水的湿布盖好,放在背篓下层。
剩下的几根骨头和一块不错的后臀尖,他单独拿了出来,收拾妥当,他背着沉了不少的背篓,往家走。
推开自家院门时,元如意正挽着袖子,用木瓢从水缸里舀水,一瓢一瓢浇在屋后开出来的一小畦菜地上,菜地里的韭菜、小葱和菠菜已经长得绿油油的,水珠落在叶子上,大致成熟了。
她弯腰的姿势很专注,没立刻察觉他回来。
陆织姜放下背篓,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她浇完了水,又去墙角鸡窝鸭舍那边,先抓了把瘪谷子,几只毛色光亮的母鸡和一只昂首挺胸的公鸡便快步围拢过来,低头啄食。
接着,她又从旁边一个瓦盆里舀出些剁碎的菜叶拌着麸皮,倒进鸭舍的石槽里,两只肥鸭晃着身子,嘎嘎叫着凑过去。
最后,她走到拴在枣树下的欢福跟前,它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站起来。
元如意蹲下身,揉了揉欢福的脑袋,从怀里摸出小半块早上剩下的饼子,掰碎了放在它面前的旧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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