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朔方城。
听风楼三层临窗的位置,萧令珩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炷香。
她今日未着朝服,而是一身月白锦袍配玄色披风,长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
这身打扮在朔方城并不显眼,但坐在窗边时,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仪,依然让上菜的伙计不敢抬头。
窗外沧河水滔滔东去,残冰早已化尽,两岸柳树抽了新芽,点点嫩绿在春风中摇曳。
萧令珩的目光却未落在春色上。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投向窗外官道的方向。
两月之期。
算起来,自黑风峡那夜后,连书信都鲜有来往。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萧令珩放下茶杯,抬眼。
苏云絮出现在楼梯口。
她今日穿了赤狄传统的深蓝长袍,但剪裁显然经过改良,更合身,也更利落。
腰束银扣皮带,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线。长发未像以往那样全部绾起,而是编成数条发辫,用深色丝绳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萧令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五个月北疆的风霜,并未摧折这张脸的美丽,反而让那种美褪去了温室的娇柔,淬炼出一种更鲜明的质感。
皮肤仍是白的,但透出些健康的浅蜜色光泽;眉眼长开了些,眼尾的弧度更清晰,琥珀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清亮如琥珀;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淡红,不施脂粉,却有种干净利落的美。
最让萧令珩心头微动的是她的身形。
确实……长高了。
原本只到她下颌的高度,现在似乎到了唇边。
肩线更平直,腰肢依旧纤细,但胸脯的曲线明显丰润了些,将深蓝长袍撑起柔和的弧度。(殿下不自觉的捻了捻手指。)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雪中舒展开的雪松,挺拔,坚韧,有种初长成的青涩与力量交织的矛盾美感。
“殿下。”苏云絮走到桌边,微微躬身行礼。
声音也比记忆中沉了些,清冽依旧,但多了几分沉稳。
萧令珩收回目光,抬手示意:“坐。”
苏云絮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红木圆桌,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碧梧无声上前斟茶,又悄然退到楼梯口守候。
“赤狄情况如何?”萧令珩先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公务式询问。
“按契约,第一批矿石上月已交付朔方城官仓。”苏云絮答得从容,“第二批正在开采,月底前可运抵。物资接收顺利,寨中老弱已安顿妥当,春耕准备工作已开始。”
她顿了顿,补充道:“山鬼营新兵训练进度良好,目前可战者增至八十七人。按谷雨姑娘的评估,三个月后应能翻倍。”
每句话都简洁、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
萧令珩静静听着,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敲击。
“看来,镜湖的人用得还算顺手?”
“惊蛰姑娘擅长梳理内务,谷雨姑娘训练得法。”苏云絮抬眼看向她,“多谢殿下派人相助。”
这话说得客气,但萧令珩听得出其中的距离感。
半年多的时间,足够一只雏鹰长出新的羽翼,也足够她学会如何与曾经的主人保持安全的距离。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萧令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契约而已。”
“是,契约。”苏云絮重复这个词,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一闪即逝,却让萧令珩心头某处轻轻一揪。
她忽然不想再谈公事。
“肩上的伤,好了吗?”她问,目光落在苏云絮左肩的位置。
苏云絮明显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早就好了。”她低声答。
“那就好。”萧令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看她,“这段时间,你过得如何?”
这个问题超出了契约范畴。
苏云絮抬眼看她,琥珀色的眼眸在窗边日光下清澈见底。她看了萧令珩很久,久到萧令珩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很累。”她终于轻声说,“但也很充实。每天醒来都知道要做什么,知道有那么多人在等着我……这种感觉,很踏实。”
她说的是实话。萧令珩能听出来。
也能听出,那份“踏实”里,没有她的位置。
“你呢?”苏云絮忽然反问,“殿下这五个月,过得如何?”
萧令珩微微挑眉。
这是苏云絮第一次主动问她近况。
“老样子。”她靠回椅背,语气淡了下来,“朝堂,北疆,睿王,乌维……一局永远下不完的棋。”
“殿下辛苦了。”苏云絮说。
又是这种客气而疏离的语气。
萧令珩忽然感到一阵烦躁。她不喜欢这样的苏云絮,冷静,从容,像一个真正的谈判者,而不是那个会在她身下颤抖、会哭着说“疼”的少女。
“苏云絮。”她唤她的全名,声音压低了些,“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那该是如何?”苏云絮抬眼,目光直直迎上她,“像从前那样,跪着?还是躺着?”
这话太过尖锐,连守在楼梯口的碧梧都惊得肩膀一颤。
萧令珩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但苏云絮没有躲闪。
她只是静静看着萧令珩,眼神里有某种新生的、锋利的东西。
良久,萧令珩忽然笑了。
那笑艳丽而冰冷,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你确实变了。”她说,“翅膀硬了,敢顶嘴了。”
“不是顶嘴。”苏云絮平静道,“只是陈述事实。殿下教过我,棋局之上,没有永远的主仆,只有永远的利益。如今我与殿下是合作关系,自然该以合作者的姿态相对。”
她说得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萧令珩却感到心口那处空荡,似乎又扩大了些。
她忽然不想再坐在这里,隔着桌子谈什么“合作”。
“跟我来。”她站起身,朝雅间内侧的屏风后走去。
那里有一道小门,通往听风楼顶层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露台。(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不给看。)
苏云絮犹豫一瞬,起身跟上。
露台不大,但视野极好。放眼望去,整个朔方城尽收眼底,远处圣山连绵的轮廓在春日薄雾中若隐若现。
春风拂面,带着沧河水汽和远处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
萧令珩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
“你看这朔方城。”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七年前,我第一次随军至此,城墙上还残留着狄戎攻城的箭痕。那时我站在这里,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北疆再无战火。”
苏云絮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
“殿下做到了。”她轻声道,“至少这七年,朔方城再未陷落。”
“可我付出的代价呢?”萧令珩侧过头,凤眸深深看着她,“朝堂上树敌无数,兄弟视我为眼中钉,连父皇临终前都拉着我的手说‘令珩,你太锋锐,要懂得藏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时候我也在想,若当年我没有接下北疆军务,没有成为什么‘永乐长公主’,现在会不会……活得轻松些?”
这话里透出的疲惫与孤独,是苏云絮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静掌控一切的萧令珩,此刻在春日的风中,竟显得有些脆弱。
苏云絮的心,轻轻抽痛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长公主府那些深夜,萧令珩醉酒后靠在她肩上的温度;想起书房里,她教她写字时专注的侧脸;想起黑风峡木屋中,那些抵死纠缠……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恨,不是惧,也不是纯粹的眷恋。
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疼惜。
“殿下。”她轻声唤道。
萧令珩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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