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第七十二章 ：槐序青梅

立夏的风带着槐花香漫进梅坞时，沈惊鸿正在绣坊后园翻晒去年的梅干。竹匾里的梅干缩成深褐色，皱巴巴的像群晒太阳的老人，阳光透过薄云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张师傅说今日宜酿新酒，”林清晏提着竹篮从外面进来，里面装着刚摘的青梅，青中带黄的果皮沾着晨露，像撒了层碎钻，“你看这果子，比去年的圆实多了。”

沈惊鸿拿起颗青梅凑到鼻尖闻，清冽的酸香混着槐花香钻进来，引得她直眯眼：“确实好，就是不知道够不够用——萧珩前日写信来，说江南的铺子要订五十坛，说是去年的酒在那边卖断了货。”

“够的，”林清晏笑着往竹匾里添青梅，“村西头李大叔家的梅树今年挂果多，刚才路过时他说要送我们半筐，说抵去年我们教他儿子读书的学费。”

两人正说着，苏巧抱着个红布包跑进后园，辫子上还别着朵槐花，气喘吁吁道：“沈师姐！林师姐！你们看谁来了？”

红布包被揭开时，露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约莫三岁光景，穿着件绣满梅花的小袄，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梅干，手指还往竹匾里伸，被苏巧轻轻拍了下才缩回手。

“这是……”沈惊鸿诧异道。

“是我小侄子，叫念安，”苏巧把小娃娃往沈惊鸿怀里送，“我娘说让他来给你们做个伴，顺便学学认梅树——说以后也想跟着你们学酿酒呢。”

念安不怕生，小手抓住沈惊鸿衣襟上的盘扣，奶声奶气地说：“姑姑说，梅……梅子酒，甜。”

逗得三人都笑了。林清晏从竹篮里挑了颗最圆的青梅，用井水冲了冲递给他：“这个更甜，尝尝？”

小娃娃攥着青梅啃了口，酸得小脸皱成团，却舍不得丢，含在嘴里含糊道：“酸……甜。”

午后的阳光正好，四人搬了竹凳坐在槐树下，念安在旁边追蝴蝶，沈惊鸿和苏巧分拣青梅，林清晏则在石桌上写酒方。槐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碎雪，沾在念安的小袄上，白花花的煞是好看。

“说起来，”苏巧忽然凑近沈惊鸿，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我去镇上，见布庄的王掌柜在给女儿备嫁妆，那套头面首饰，竟和林师姐给你买的那对银镯很像，也是梅花纹的。”

沈惊鸿的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梅枝缠”。自去年萧珩送来这对镯子，她便日日戴着，银面被摩挲得越发温润，缠枝纹里像藏了层月光。

林清晏像是没听见，依旧低头写酒方，只是耳根悄悄爬上点红。他忽然想起前日去镇上，银铺的老师傅说“梅枝缠”要配“并蒂扣”才圆满，便悄悄订了对梅花形状的盘扣，想着等绣坊的活计松些，给沈惊鸿做件新衣裳。

念安追蝴蝶追到梅树下，忽然指着树干喊：“虫！虫！”众人看去，见只翠绿的螳螂正趴在“知意”树的新枝上，前足举着像在作揖，逗得念安拍手笑。

“这是护花虫，”林清晏走过去把小娃娃抱起来，“它在帮我们看着梅树呢，不让虫子咬花苞。”

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搂住林清晏的脖子，忽然指着沈惊鸿腕间的镯子：“亮晶晶，好看。”

沈惊鸿被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等你长大了，让你姑姑给你绣个梅花荷包，比亮晶晶更好看。”

傍晚时，李大叔果然提着半筐青梅来了，还带来罐自家腌的酸豆角，说是“配新蒸的白粥，能多吃两碗”。他看着念安在院里蹒跚学步，忽然道：“沈丫头，林小子，我看你们俩也该定个日子了——这梅坞的习俗，立夏订亲，秋收成婚，日子吉利着呢。”

沈惊鸿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青梅差点掉在地上。林清晏接过李大叔手里的筐子，声音有些发紧：“李大叔说笑了，我们……”

“什么说笑，”李大叔眼睛一瞪，“当年你爹和沈丫头她爹，就是在这槐树下订的亲，我可是亲眼见着的！如今你们俩守着这梅坞，酿着一样的酒，绣着一样的花，这不就是缘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沈惊鸿心里，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母亲留的那本旧相册，里面果然有张老照片，年轻的父亲母亲站在槐树下，身后站着同样年轻的林伯父和萧伯母，四人手里都拿着杯梅子酒，笑得比阳光还亮。

夜里，念安睡熟后，苏巧抱着针线篓坐在灯下，给小娃娃缝掉了的扣子。沈惊鸿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块新帕子，上面绣了半朵梅花，针脚却有些乱。

“师姐，”苏巧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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