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将断魂岭照得一片银白，却也投下更深的阴影。月灼带着十五名山鬼营战士，像鬼魅般潜伏在岭脊的乱石丛中。
下方不远处，就是乌维设在此处的关卡。十来个狄戎士兵围坐在篝火旁，烤着不知从哪里猎来的野兔，谈笑声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
“再等一刻。”月灼压低声音，琥珀色的眼眸紧盯着岭下蜿蜒的小路。
她在等萨仁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篝火边的狄戎士兵开始轮流打盹。就在月灼几乎要怀疑萨仁是否改变主意时，东北方向的山谷里，突然亮起隐约可见的三簇火光。
“行动！”月灼一挥手。
五名战士立刻从不同方向摸向关卡。
他们不杀人，只制造混乱，一人用涂了药汁的箭矢射向篝火旁的水囊，水囊破裂，药水溅入篝火，腾起一阵刺鼻的浓烟；另一人撬松了关卡的木栅栏，让它发出摇摇欲坠的嘎吱声；还有三人潜到马厩，割断缰绳，在马尾上绑上点燃的干草束。
“敌袭！敌袭！”狄戎士兵慌乱起身，咳嗽声、马嘶声、木栅倒塌声混作一团。浓烟遮蔽视线，受惊的马匹四散奔逃，整个关卡瞬间陷入混乱。
而此刻，断魂岭另一侧的山道上，萨仁正带着她的族人快速通过。
一百二十人，老弱被青壮搀扶着，孩童被抱在怀里或背在背上，没有哭声，没有交谈，只有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
萨仁走在队伍最前，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高瘦，脸上有常年风霜刻下的皱纹，但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她不断回望关卡方向，直到看见那三簇火光熄灭，才稍稍松了口气。
“快，加快速度！”她低声催促，“天亮前必须通过野狼沟！”
队伍无声地加速。
与此同时，圣山外围。
谷雨带着三十名战士，已在一处隐蔽的隘口设下接应点。她将人分成三组：一组在前方探路，一组在隘口两侧制高点警戒，一组随时准备接应伤员。
夜色中，她看到远处山道上有火把的光点向这边移动，是萨仁的队伍。
“发信号。”她下令。
一名战士举起裹了绿颜料布的火把，点燃后在空中挥动。
远处的光点停顿片刻，然后加速向这边靠拢。
半个时辰后，两支队伍汇合。
萨仁第一眼就看到了谷雨，那张与惊蛰一模一样的脸，在月光下冷若冰霜。
“赤狄王女麾下，谷雨。”谷雨简单自我介绍，“王女在圣山等候。受伤的人交给我们，你们继续前进，前方五里处有临时营地，可休息两个时辰。”
萨仁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回头对族人说：“按她们说的做。”
队伍再次启程。
断魂岭关卡那边的混乱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等狄戎士兵终于控制住局面、清点人数时，才发现除了几匹受惊跑丢的马，其实什么也没少。
“妈的，真是活腻了！等老子抓到一定活剐了你们！”守关的百夫长骂骂咧咧，却也只当是山里的流民搞的鬼，没往深处想。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们忙着抓马扑火的时候，一百二十个赤狄遗民，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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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萨仁和她的族人终于抵达圣山溶洞，天已蒙蒙亮。
苏云絮站在洞口迎接。她今日穿了正式的赤狄深蓝长袍，长发用骨簪绾起，衣摆随着春风微微摆动。
萨仁在看到她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一步步走近，眼睛死死盯着苏云絮的脸，然后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肩头。虽然隔着衣物，但萨仁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枚传说中的蝶纹。
终于，她在苏云絮面前三步处停下，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那是赤狄战士效忠的最高礼节。
“赤狄王庭千夫长之女，萨仁，”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携族人一百二十一口，拜见王女。”
她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族人，也纷纷跪倒。
苏云絮上前扶起萨仁：“一路辛苦了。洞里已备好食物和热水，先去休息。”
萨仁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头看着她，眼中涌出泪水：“七年了……我们等了七年……终于等到您了……”
苏云絮心头一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回来了就好。从今往后，圣山就是你们的家。”
安置萨仁族人花了整整两天。
溶洞虽然宽敞，但突然增加一百多人，还是显得拥挤。
惊蛰迅速调整了区域划分，将新来的族人分散安排，又紧急开辟了两个小溶洞作为临时居住区。
食物和药品的压力骤增，但苏云絮早有准备，萧令珩上月送来的物资还有盈余，加上圣山春季可采集的野菜、菌菇，勉强能撑过去。
更重要的是，萨仁带来的八十多名青壮年战士，极大地补充了山鬼营的实力。
谷雨评估后，将其中三十人直接编入现有队伍，其余五十人作为后备，开始基础训练。
“这次带回来的战士，基础都不错，稍加训练，很快能形成新的战斗力。”谷雨说道。
苏云絮点了点头，看向坐在下首的萨仁：“你们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萨仁苦笑：“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有时候扮成流民，有时候躲进深山洞穴。乌维的军队定期搜山，我们就得不断转移。七年……很多老人和孩子没撑过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恨意：“乌维为了找圣山的矿脉，把周围的山都快挖空了。他的‘黑石部落’强征各部族劳力下矿，累死、塌方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这些人，很多都是矿工的家属——男人死在矿里，我们就逃出来，不想再给乌维当牛做马。”
“矿……”苏云絮心中一动，“乌维的矿，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萨仁一愣：“王女怎么知道？大概一个月前，黑石部落的主矿洞突然大面积坍塌，据说埋了上百人。乌维震怒，砍了监工的头，又从各部族强征了更多劳力去清理。但怪事发生了，新去的劳力下矿后，陆陆续续有人生病，浑身发冷、咳血，没几天就死了。现在矿上人心惶惶，都说那是‘山神的诅咒’，乌维压都压不住。”
苏云絮与惊蛰对视一眼。
惊蛰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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