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凉如水。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了,夜里静悄悄的,好像能听见那些树慢慢长出新叶的声音。公主府种了很多树,风一过,那些枝条彼此拍打。

崔兰止睁开眼睛。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辈子就过惯苦日子,公主府高床软卧,比八松街的破屋舒服多了,可他却越来越睡不着。

昭野。他想,周昭野。已经有十年了吗?

他比周昭野大四岁,眼睁睁看着她从强迫自己提刀杀人的少女,变成手握重权的定国公主。她跟太后没什么交情,幼弟还指望着她照顾,先皇走后,不知道多少担子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擅长朝政,很多事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朝廷里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幸好当时闻阁老出面站在她背后,扶着她建立起了公主府如今的班底。

其间种种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她不能哭。只是睡不着,半夜在偌大的湖边走来走去。

所以他也就在旁边陪着,给她出主意,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把披风披在她肩膀上。他不留宿公主府,最后总要回家,每次离开,看着周昭野一个人站在原地的身影,总觉得像是抛弃了她。

可他看周昭野,像妹妹,像主公,却唯独不像一个女人。或许也是因此,哪怕闻阁老当面跳脸,他也发自内心的……并不生气吧。

从最开始,他就知道周昭野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救下他,为什么留他在身边。这是天大的恩情,哪怕她从未提及什么报答,可他心里明白。

如果性别身份对调,他早该以身相许,红袖添香了。

以身相许?成亲会怎么样呢?崔兰止想,怪。

挑开盖头,解开衣衫,同床共枕。他做得到吗?好怪。如果非要如此,也不是不行,可他心里莫名的抗拒。

哪怕就像那些人说的,那些人设想的,殿下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哪怕就萧策,以崔兰止来看,那萧世子为人正直,未必不算良配。之后哪怕让他当个暗地里的男宠——只要别老找他侍寝,他好像也能接受,甚至比当正经的驸马能接受些……等等,崔兰止,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长出了口气。

不能这样。

即便心里这么想,他也不能对殿下说。殿下顶着得罪闻阁老,都要为他争得堂堂正正的一席之地,这样的话说了,就太辜负她了。无论如何,他不该叫她寒心。

可顶着得罪闻阁老,放弃那么多联姻能带来的实在利益,只得到一个身在心不在,心里八百个心思的他,难道这对她就公平吗?

但他答应了,他会努力。

他沿着湖慢慢走,静的像是一袭白色的影子。

公主府后院有一大片湖,种满了莲花。现在还没到季节,只有干枯的枝桠。湖边有一水榭,是周昭野平时放松时常去的地方。崔兰止一愣,看见那水榭里透出暖黄的灯光来。

已经三更天了……

水榭里焦香四溢。

崔兰止一进去就开始咳嗽,正看见周昭野失望地将勺子一丢,看见他来,眼睛亮了一下:“兰止!”

崔兰止道:“殿……阿野,怎么没睡觉?这什么?”

“我想试试自己煮个梨,结果烧焦了。”周昭野叹了口气,“谢辞渊怎么就煮的那么香?跟哪儿学的手艺啊?”

崔兰止上前,低头往小砂锅里看了一眼,果然焦了,梨都黑了。定国殿下厨艺十分一般,估计梨核还是自己尝试着掏的,这梨的死状简直惨不忍睹。

崔兰止起身:“我叫厨房做点送来吧。”

“别走,”周昭野道,“算了,也不是想吃,就是想玩。”

崔兰止于是不走,陪着周昭野坐下:“最近你提起谢辞渊的次数变多了。是咱们要跟他打交道吗?”

“不好说。”周昭野道,“我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但又……”

她总是想起归去来地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谢辞渊身上的甜香味儿。在崔兰止那些意味不明的沉默中,她恍惚总听到谢辞渊的声音。

哪怕硬留在身边压他演戏,演上八十年直到盖上棺材板,怎么不算情深意长的一生一世?

忽而又是那个铺天盖地美人卷的偏殿,她以为这佞臣做派的太监会借机狮子大开口,然而对方只淡淡地说,吃个饭吧?

佞臣就是这样,何况谢辞渊长得也好,眉目秀气,长眉锋利,然而双眼到眼角处却微微下垂,仿佛含情,时刻有点委屈,人却又阴郁,混合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吸引力。

“……说不上。”周昭野最终道,“不提他了。你怎么这时辰出来?睡不着吗?”

崔兰止道:“那你怎么也不睡?”

周昭野沉默,然后微微笑起来:“愁。”

崔兰止道:“愁什么?”

周昭野看了崔兰止一眼,仿佛千言万语,崔兰止下文就哽在喉咙里再没说出口。

这么多年了,就像他明白周昭野一样,周昭野也明白他。

因为对彼此足够重要,所以字斟句酌;又因为太了解彼此,伤人的真话谁都不敢先说出口。

过了很久,崔兰止分不清周昭野是不是在等他说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他还是沉默,他只能沉默。周昭野似乎叹了口气,很累地道:“萧策这两天在做什么?”

她不是想问萧策。崔兰止想,有什么梗在胸膛里,就是阻挡着他说出该说的话。

他可耻地轻松了些:“萧世子这两天很惨。镇北侯府到处在抓他,简直像贼一样东躲西藏,但每天早上,会来咱们府门前吃顿包子。”

“哈哈。”周昭野笑了一声,“他大概想不到有一部分追他的人是咱们假扮的。”

崔兰止道:“殿下想晾他到什么时候?”

周昭野道:“看情况吧。这人性格太冲,太把自己当回事,吃点苦对他有好处。”

她感慨道:“在京城没了镇北侯府连个容身之处都搞不到,他还想查什么?知道人家大门朝哪头开吗?”

“殿下有头绪了吗?”

周昭野叹了口气,绕回了这个人名:“谢辞渊。”

“镇北侯府和谢辞渊一贯不对付,”崔兰止疑道,“谢辞渊为什么背后供给西北军需?”

“不一定是谢辞渊供给,但是他一定知情。”周昭野道,“运送军需,中间一路的关卡都有圣安司这些年设下的哨站,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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