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野奇道:“什么样的牵连,还能叫谢公公这样忌惮?”

“连圣安司都说烧就给烧了,不管牵连的是谁,肯定是不怕咱家的。”谢辞渊道,“只不过烧了尸身能有什么用,这么久过去了,该查到的都查到了。”

周昭野心尖一跳。

自从她收到张彦的信,一直让兰止在暗中追查此事。此人进京不到半个月就被杀了,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她手里虽然有追杀张彦那杀手的尸体,更是没有什么收效。

凶手本人没有任何背景,只是被雇佣的刀手,会出现在归去来,八成是在圣安司和京兆尹的追捕下走投无路,想去求归去来地下黑市帮忙,可惜还没摸进门去,就被各方势力发现了。

张彦是江南随州人。她派了暗探去江南打探底细,可江南不知道是什么龙潭虎穴,暗探下去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派人去查问江南官府,然而交上来的回复只说张郎中已经无缘无故消失很久,上峰也很震怒。

她早知道此事水深,只是选秀在即,各地都有琐事处理,没有心思查问。

火光熊熊,映在她眼瞳里。圣安司百年的官府,横梁被烧断了,咣当一声巨响,消失在几丈高的火焰里。

上百年来,圣安司都是皇家袖刀,积威甚重,谢辞渊不说只手遮天,也相差不远。这百年的官府说烧就烧,圣上的红人说杀就杀,哪里来的胆子?

她或许太小瞧这件事了。

谢辞渊没说话,周昭野沉吟半晌,问道:“谢公公查到哪一步了?”

谢辞渊笑了一下,透出一些‘你还说不关心’的意思来。

“咱家派人暗下江南,不过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些郑郎中生平,无甚可说。最关键的一处信息,的确倒还在郑郎中的尸身上。”谢辞渊不卖关子,直接道,“是一张纸条,不过语焉不详,咱家只能推测是个方位。”

周昭野道:“方位?”

“殿下大约心里有数,上次在归去来,叶锦和说郑郎中手里有一样要紧东西,与很多钱有关。咱家猜,或许这方位就与这东西有关吧。”

“既然有方位,谢公公直接去找不就得了。”周昭野不动声色道,“还有圣安司翻不出来的东西?”

谢辞渊道:“咱家与殿下说明白话,没有藏着掖着,殿下就不用下套了。那方位语焉不详,是半个字谜。圣安司再神通广大,缺这一步,也推不下去。”

风陵津渡小重楼。周昭野想。

“孤很有兴趣听听这半个字谜的内容。”

谢辞渊失笑:“有个人为了掩盖这半个字谜把圣安司烧得跟他娘炉灶一样,咱家倒轻易就说?易地而处,殿下敢说吗?”

周昭野一摊手:“有什么不敢的?烧都烧了,说出来,烫手山芋往外一扔,跟孤什么关系?”

谢辞渊:“……”

敢情烧的不是定国公主府。

“咱家倒也不是不能说。”谢辞渊道,“上次在归去来时咱家跟殿下说的话,殿下心意回转吗?”

周昭野一顿,谢辞渊轻飘飘地感慨道:“河洛的疫情,关外的战事,开了春还要选秀,说话间就是两场大婚。国库可捉襟见肘啊,殿下。”

他娘的,周昭野心里想,没有天理了,人穷志短,太监都敢来拿捏她。

截云关暂时倒不是大事,但疫情赈灾是没办法的事,至于大婚——她刚看过折子,预算七砍八砍,九十六万两白银。

但毕竟是皇帝大婚,再砍下去就不像样了。

气氛一时僵持,见周昭野不答,然而也没走。谢辞渊又轻轻道:“咱家记得殿下曾经说过,金枝玉叶,不受威胁。不如这样,咱家终究是想知道另外半个字谜在谁那儿,殿下帮咱家查查?”

周昭野‘哦’了一声:“孤帮你?”

谢辞渊上前一步,扶住了周昭野的车窗,微微仰头看着她,轻声细语地说:“我对殿下,终究是忠心的呀。”

车内暗处,崔兰止在周昭野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昭野似乎觉得很有意思,笑了一声,撂了车帘,示意车夫可以离开了。

谢辞渊站在原地,语气轻的仿佛在问天,没头没尾道:“那些首饰,不喜欢么?”

车架悠悠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了。

三日后小朝会又吵了个天翻地覆。

周昭野人没去,只听说镇北侯最近新学会了阴阳怪气神功,亲切地问候谢公公怎么流年不利呀?是谁家开年门口死人,年后家被烧了啊?

谢公公于是认为镇北侯府有纵火的嫌疑,下令圣安司彻查镇北侯府最近的往来人等,当天就查出镇北侯在侯府外有个相好,回禀时‘恰好’侯夫人就在场,差点跟镇北侯当场打起来……谢公公只说风凉话,说侯爷左拥右抱怎么就不记得正事,丢了的世子找到了吗?

丢了的世子就差饿死在公主府门口了。

周昭野奇道:“怎么连包子都吃不起了?”

她和崔兰止两个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观察着不远处小摊上一脸窘迫的镇北侯世子。萧策今早显然是饿坏了,一来就叫了两屉包子,结果吃完正要摸兜,发现钱没了。

这直性子公子哥儿压根不知道怎么跟摊主商议,只能在原地搓手站着,愤恨,委屈,并且很大只。

崔兰止说:“我找了个扒手把他的钱偷走了……”

周昭野感慨道:“你说这,哎呀,这,啧啧啧。”

小脏活儿都处理不了,还想摆平大脏活儿?给那幕后庄家的牙都要笑掉了。

不过倒这能看出来萧世子人品不错,不是仗势欺人的人。他一见之下便知武艺不凡,被那小贩揪着衣领痛批,只是笨嘴拙舌地解释,却并不恃武行凶,其实那摊子他掀两把也就翻了。

周昭野拍了拍崔兰止,转身回府了。

“我真的是钱被偷了,来你这里吃霸王餐,我会还你钱的……”萧策只会车轱辘话反复说,摊主揪着他大声道:“哎你这人,谁来我这儿吃完都说这么句话,我生意要不要做的啦?客人你讲点道理嘛!”

萧策道:“老板你想怎么办,能帮你做到的,我都会帮你做到……”

摊主说:“我就是想叫你还钱!客人你一看人高马大的,不像是没钱的人啊!”

萧策只能再次车轱辘,那摊主眼尖,一眼扫到萧策腰上悬着的玉佩:“那你用这玉佩抵账吧!”

萧策无奈道:“老板这个不行,这是我母亲送我的……”

摊主横眉立目:“客人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么的!”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哟,这么漂亮的小伙子……”

“怎么吃个包子都不付钱呀……”

“这世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光天化日就敢这么放肆……”

萧策道:“这样,老板我把这个腰牌给你,你去镇北侯府找门房,就说是世子爷让你去销帐的,自然就……”

“去你的,满嘴胡喷!”小摊主不可思议道,“你是镇北侯府世子,我还是皇帝呢!”

萧策:“……”

“你要真是什么世子,你怎么自己不去?”

萧策:“……”

小摊主道:“再说了那镇北侯府高门大户的,做事多他妈霸道!我去了再打我一顿!”

萧策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分:“镇北侯府在京城行事作风竟然如此霸道吗……”

小摊主一伸手,道:“少扯没有用的,还钱!”

一块碎银轻轻搁在了小摊贩的手里,白衣而来的人仿佛神仙下凡:“这位公子的账,我替他结了。”

摊主眼一立,掂了两下,立刻就满意了。喜笑颜开道:“哟这么多!得嘞!您二位坐!我再给您上壶茶!”

萧策一愣:“你是……”

那天在酒楼的?一直跟在定国公主身边的人?

崔兰止道:“萧公子坐。公主府离镇北侯府不远,再闹下去,被镇北侯听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策只好也坐。崔兰止看了他一圈,只见这公子哥果然过得不好,还是那天从公主府出去时的一身黑衣,脏兮兮的,一看就知道没地方洗,头发都要打结了。

“我姓崔,是殿下身边的长史。”崔兰止道,“这两天老是看见萧公子,今天看您好像有麻烦,才贸然出手,萧公子不要见怪。”

萧策沉闷道:“你们京城人说话真弯弯绕绕,明明是你帮了我,怎么还叫我不要见怪?”

崔兰止道:“举手之劳而已。萧公子怎么憔悴至此?”

萧策丧道:“被人偷了钱,说来丢脸,我武艺不低,怎能如此简单就被小毛贼摸走荷包。”

崔兰止心想当然是因为你被做局了,偷你钱包的不是什么毛贼,是前两年京城赫赫有名的神偷,偷个荷包,头不抬眼不睁一走一过的事儿,除非你常年在市井里打滚,接触各类三教九流,否则当然察觉不到。

他装作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可惜,可惜。”

萧策大概这几天被市井好顿毒打,已经看不出在公主府直呼定国殿下名讳的气焰,整个人沉定黯然了许多:“我……”

他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此事竟然如此艰难。”

他空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可离了镇北侯府世子的身份,去跟任何一个可能有关联的人说话,连人家的门房都进不去。他久在截云关,在京城连个年纪相仿的朋友都没有,也没个人出谋划策。

仗着武功好,倒确实在一些暗处偷听到了什么似乎很关键的信息,然而没有前因后果,好像一块硕大的拼图,他是拼图中心的孤片,举目四顾,和哪里都接不上。

京城的一切,似乎都要比战场上复杂得太多。

只有一个曾经一起在军中上阵,后来被调回京城的故友裴彻,在最开始听说他的境况后把他放到了望江楼,可裴彻似乎也很忙,从望江楼出来后就失去了联系,听说是出京了。

这几日他只认清了一件事。

在京城,无论想做什么,如果没有人帮忙,都是绝对做不成的。而镇北侯府的旧友不是他的旧友,他父亲的纽带不是他的纽带,如果不想听父亲的打算,他必须自己想办法。

这或许也是那全是臭架子的定国公主希望他明白的事吧。

“人在低处,风尘中,真是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从未曾有过这样落魄的时候,见过这样多的世情。”萧策苦笑道:“公主殿下希望我做什么吗?”

崔兰止有些惊奇:“萧公子知道……”

“我本来不知道公主什么打算,但看到你往这里一坐,我就明白了。”萧策道,“你们是不是真觉得我是个傻子啊。”

崔兰止失笑:“萧公子说笑了。”

“十年前,我父亲谋反,连累满门。但因在乱军中我救了殿下一命,殿下力保我活下来,又跟了我公主府长史的身份,容我活到今天,大事小情,从未有一丝一毫的猜忌。”崔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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