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信任
卢修斯从黑暗里走出来，迅速拾走地上的剑。
老道士眨了眨眼睛，看清楚来人，惊讶道:“卢修斯?你又来干什么？”
卢修斯道:“带人和猫离开。”
来者不善。老道士新仇旧恨一块儿涌上心头:“年轻人，我看你气质不凡，才有心引你入道，你却放老夫鸽子，是什么意思？”
卢修斯冷声说:“改主意了，不想来。”
陶一伊莫名心虚。卢修斯没去，也有她一份责任，不过现在来看，这是份功劳，她便没什么负担了。
“言而无信。”老道士难掩失望，“是老夫眼拙，看错了人。”
同时又很惋惜，刚才弹他的石子，可不是一般人能使出来的，要是能收他为徒，好好磨炼，一定能有所成，将道术发扬光大，不至于就此中断。
现代社会变幻，境况有所不同，很少有年轻人愿意传承他的衣钵。当然也有愿意的，就是资质太差，他又看不上。
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还亲口答应了他，不知怎地又反悔了，还跑来跟他对着干，说不生气是假的。
卢修斯不以为然:“你没看错人。”
老道士闻言愣了下。
卢修斯道：“是你不配。”
“心术不正，行为残暴，丢道家的脸，更丢人的脸。”
“你，不配为人。”
“不配为道。”
字字珠玑，老道士听了差点呼吸不上来，只能吹胡子瞪眼。
卢修斯像换了个人似的，陶一伊大为惊叹，同时升起疑惑，卢修斯明明说他去了现场，也见过那老道士，怎么老道士却像第一次见他一样，说这样一番话。
怀里的猫看到卢修斯来之后，安详地闭上眼睛。陶一伊还以为它咽气了，看到猫肚子还在起伏，才放下心来。
她小声道：“卢修斯，我们赶紧走吧，猫好像快不行了。”
卢修斯道：“你先走。”
陶一伊领会他的意思，他是想拦住老道士。这个办法可行，卢修斯行动迅速，身手敏捷，多一个人反而会分心。
陶一伊瞅准时机，绕了旁边的道快步跑开。那老道士果然边骂边追，却被卢修斯拦住，进退维谷。
小镇上没有宠物医院，陶一伊出了葡萄园，就近带着猫去了李叔家。跟李叔说明情况，要了些家用的药品纱布之类的，先简单包扎了。
老道士说猫是妖物，她包扎时仔细观察了这只橘猫，跟平常的猫并没有什么不同，会受伤，也会流血，只是行为有些怪异。
第一次见这只橘猫，是在葡萄园内，它躲在远处观察她，她来到李家后，远远看见橘猫在卢修斯身边，之后它再次出现，卢修斯就突然离开了。
难不成是它在给卢修斯报信？否则卢修斯为什么会恰好在李家等她。
而且，卢修斯不是说有事先走，怎么又赶回来了，还出现得那么及时。
陶一伊不禁疑惑，想了很久都没想通。
将橘猫安置好后，陶一伊给它喂了食物，李叔说暂时放在这里可以，但别指望他会心软收留。陶一伊承诺会带走。
片刻后，卢修斯终于回来了。手里提着那把剑，目光冷淡，把李叔吓了一跳。
卢修斯随手把剑扔在水泥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等他走后，李叔捡起来看了一眼，十分眼熟，之后又趁乱藏了起来。
陶一伊察觉背后有人，没回头就知道是卢修斯，她说：“包扎好了，要看看吗？”她已经默认卢修斯和橘猫关系匪浅。
“不用。”卢修斯说。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在意，还是不在意。
卢修斯站在旁边，陶一伊余光瞥见他除了鞋底原有的泥土干裂，鞋面上还沾了新鲜的泥土和露水。这很罕见，看样子行路很急，已经顾不上保持整洁。
陶一伊移开视线，起身来到外面。卢修斯瞥了一眼橘猫，橘猫喵了一声，似乎在表明伤得并不严重，卢修斯半蹲，骨节分明的大手抚摸两下橘猫脊背，随即跟着出去了，轻悄悄来到陶一伊身后。
陶一伊没像往常一样回头看他，背影冷清，不比他高，气势却格外凌人。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陶一伊的外套染了很多血，干脆给橘猫当被子了，此刻只穿着紧身背心，白皙的手臂露出来，抱在身前，不近人情的样子，很疏离。
夜晚不比白天暖和，微风也寒，卢修斯脱了外套给她，她很明确地拒绝了，卢修斯立在那，有点无措。她好像在抗拒他。
他抿着唇，心脏砰砰直跳，都有点崩溃了。仿佛应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是他。
直到陶一伊开口问道：“你不是有事离开么，怎么又回来了？”
他才重新呼吸。卢修斯没立刻回答，他在想答案，快赶上头脑风暴了。陶一伊难道发现了什么？
他深呼吸一口，才缓缓道:“我没走远。”
陶一伊蹙眉，他总是这样，跟藏着什么秘密似的，猜不着，也看不透。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她直白地问:“什么事？”
他梳理一番，真假掺半地说:“我看见了那只橘猫进了葡萄园，担心它又深陷险境，所以想把它找回来。”
“是这样吗？”
卢修斯点了点头。
陶一伊看向他:“你跟橘猫什么关系?”
他交代道:“去找阿福的时候，橘猫也在那，我顺便带走了它。”
所以卢修斯再次看见它，会去找回它，又恰好发现了陶一伊和老道士。
真是完美的逻辑闭环。
陶一伊一时挑不出什么错。
但她隐隐感觉事情不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她语气笃定：“其实，我看见了。”
卢修斯掀起耷拉的眼皮，又快速眨了一下，藏在衣兜里的手也不自觉捏紧。
他屏住呼吸，问道:“看见什么？”
语气没什么波澜，却比平常略显急促。
陶一伊勾起唇角，不急着说话，只是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
卢修斯微微抬头，眸光闪烁，静静等着她。
她在干什么，难不成在数星星吗？
卢修斯却没那个兴致，只是看着她，等着她。
四周仿佛噤了声，一切都安静下来。没有风吹拂，也没有鸟啼叫、蛙嗡鸣。
“我看见了阿尔。”
她的话轻飘飘传来，嘴角挂着捉摸不透的笑。
卢修斯也仰头，望着那片黑不见底的夜空。那颗最大最亮眼的星星旁边，有颗很小很晦暗的小星星。
沉默犹如审判。
他不敢想象身份暴露的后果。
卢修斯起唇:“阿尔也在吗？”
“你没看见?”陶一伊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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