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赦铃来说并不是容易的事。

大虞百年,李姓宗亲延续至今,被除爵问罪的十有八九,剩下的十之一二也足百人有余。鹊鸟的网被王曹捣毁大半,投网的鸟儿和信使召回亦颇费功夫,人手缺得太多,青雀难得见他一筹莫展,嘴皮子一张,数个馊主意就溜了出来。

赦铃思绪被打断,想把她赶走:“今日轮休,不去城西陪你的郎君,到我这儿来裹什么乱?”

青雀眼睛一睁:“你还有脸说?当日你入宫前早该与我说要接应的,趁我与郎君情到浓时砸檐摔榻,肚肠血呼啦杂地淌了一床被裘,把郎君吓得够呛,说我刀口舔血,再不肯与我来往!我可往郎君身上花了不少钱帛,这么一出,要都要不回来!”

赦铃听她埋汰的话直想皱眉:“这么不当事的郎君,断了便断了罢。”

青雀冷哼一声:“当事的郎君有多麻烦,你心中比我有数。”

她随口抱怨,赦铃却福至心灵地眼神一亮。

青雀被他填山倒海似浸泡着阴谋诡计的眼神看得发毛,拎上自己的薄披风起身要往外走,一把让赦铃摁住手腕,她心肝都在颤,知道这厮满肚子与天斗的乐趣要波及自己,想故技重施把他敲晕,而亲卫拐弯进了书房,身后,伏序一脸风霜地扫了她一眼。

赦铃隔衣摸着自己肚肠上的缝线,撑着书案支起身行礼。

伏序一压手掌:“河东什么消息?”

这些消息赦铃都已听过,此刻便由他报给伏序:“袁善嘉传信,盐铁均已撤手,账目销毁,盐铁官身边各留两只鹊鸟,河东的私兵遣两队往荆州,剩下的潜伏漕运中,有退役兵卒打掩护,君侯不必忧心。”

伏序:“王家的手伸到什么地方了?”

赦铃摇头:“未察王家的动作……反倒是袁氏,洛阳这边的一直想再插手,被袁善嘉挡回去了。”

伏序指腹摩挲着,前几日用于推演的沙盘还在,区区一个岑会丰倒下,暗处无数棋子正前仆后继地涌动,她还没思索出一个所以然,赦铃又恭敬请示:“君侯,鹊鸟的网即便重建,恐怕不足以监视宗室,是否允属下用袁君?”

青雀侍候一旁,见伏序视线蔓延来:“需看左中郎将手够不够热、袁君够不够识时务了。”

听不懂伏序与赦铃打什么哑谜,青雀只是僵着脸笑,赦铃替她干脆回答:“自然,左中郎将只等君侯吩咐。”

伏序点头:“那就给郎君放消息罢,又聋又瞎几日,应该又把我的警告抛诸脑后了。”

她语气浑不在意,而赦铃面露嘲讽,青雀左顾右盼,摸了摸腰间佩刀,实在忍不住想发问。

有独臂老仆在外求见,守卫放行后,立于书房前,语气略有些急快:“君侯,荆州有文书送到公车司马手上,王秀林与公车司马通了有无,传信来,说文书是周御史发的,言荆州事毕,不日押送荆州牧一干下罪官员回洛阳。如今,文书已入尚书台了。”

一无所知的伏序面色铁青。

被这封文书同样打得措手不及的,还有王曹。

洛阳近日情势并不尽如人意,岑会丰困在黄门北寺狱中,王曹即便联合太皇太后,都没有门路见他一面。天子在朝堂上强弱半掺,而手中的刀和拥趸亮相,已经到了他无法渗透的地步,他手中钱粮人脉似乎很丰,因王秀林的缘故,见谁都难免疑心两分。

唯新上任的左右尚书仆射还算得力,有信即传。

王曹挥退仆从,捏着茶盏沉思。

王礼侍父膝下,问道:“阿父在烦恼什么?荆州新官未至,周怀冰却火急火燎要回洛阳,州牧与郡守权势真空,岂不是好时机?”

王曹叹气,幽幽开口:“一个能在数月内稳住荆州大局的人,如若不是有足够把握已将荆州收入囊中,她为什么要回来?”

王礼思索许久:“天子亲政不尽如人意,赈灾事宜只怕有的磨,若此事办得不美,天子威信摇摇欲坠,这自然比荆州要紧。”

王曹费力疏通着瘀滞的心口,引导道:“儿啊,周怀冰要真是天子之臣、一心天子,她此前就不会以门客之身久居安邑侯府中。她当年从地方被伏序带回洛阳,一个鹰犬门下无权无势的幕僚,凭着立雪七日的苦肉计,就能敲开稷门清流与世家的大门,你道是为何?”

王礼迷惘。

王曹揉了揉心口:“我让你拜谒北军诸将领,他们态度如何?”

王礼面容又愁苦:“北军将官一改此前之态、多推诿,儿又遣人察他们行踪,居家颇多,却并未和天子、安邑侯有交集。”

王曹:“我让你拜谒的这些人,月前家中均有人新婚,这些郎君新妇是谁家的人?”

王礼答得很快:“是赵家。”

他答归答,迷惘之色仍不减。

王曹肩背弯下去,将胸膛上的皮肉揉出痛意,直至盖过了胸腔中无法克制的心悸:“周怀冰当年能使稷门清流世家一摒前嫌,与伏序暂结为好、与我王氏勠力荆州贪渎案,所对锋芒不过赵太后;如今,自然是一个道理。”

他抚摸着长子的头:“如果周怀冰真掌握了荆州才回洛阳,我们还能松一口气,如果荆州尚且不稳,她的文书却已至,那洛阳、甚危了。”

王曹不知是身体疲惫还是心累:“俱在洛阳,无论如何,周怀冰之忧、天子之危,顷刻要演变为世家之危、我王氏之危。”

王礼在父亲不知是何情绪的眸光垂落前,就低下了头,声音沮丧:“儿需要怎么做?”

于是他没看见,这只人人以“外戚”之名又嘲又怕的暮年虎,眼中最后的希冀暗下去,将爪牙尽数收敛,那双温厚的手掌盖在了长子的后颈处,声色渺茫:“局未定,吾儿不必忧惧……”

周怀冰的文书如风扰动了洛阳,朝会上赈灾章程未定,又绕着荆州事开始吵,句句都是“荆州任官未至,周怀冰身为侍御史,独掌荆州大局,怎可交接事宜不办就匆匆回洛阳”,然后开始评功评过,最后吵到是否要将不按规程办事的周怀冰下狱问罪。

李拓居高临下,见伏序站女官一侧之首,始终在走神。

他示意马谦,随后开口:“众卿日前不是说,不该由周怀冰一个侍御史‘便宜行事’,案子审完了就该回洛阳,荆州问罪官员虽多,朕下旨亲指的州牧、太守不过五六人,到与不到,荆州安定下来的班子还会无所事事不成?”

大司马王曹今日告假,天子话落,王礼居众臣中,只感四面八方涌来的眼神将他淹没,他反应奇慢,呆滞地对着比自己年岁小许多的天子,琢磨许久,隐隐想起这句“便宜行事”是出自自己之口。

而他欲言又止,不知该朝哪个方向开口,天子数目却不点名,他捉着笏板,沉默到底。

马谦见百官别有意味的短暂沉默,见缝插针:“陛下,赈灾一事不应再拖。臣得陛下信重,观北军中候所呈报北军各部兵力、器械,臣以为,调五百越骑、五十乌桓骑即可,请封越骑司马为右将军,随宜城侯往雪灾各州平乱。”

五百越骑一出口,王氏诸多门生眼神骚乱。

天子不等有人开口再说话:“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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