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善嘉风尘仆仆,行跪礼时干脆脱力磕在地上,狠狠喘了一大口气。
青雀从旁架住他,握住他的手臂一扭,肿得十分厉害,又见他双颊凹陷、眼下青紫,短须潦草地挂在下颔,面貌却异常发红亢奋,像是昼夜驰马不休所致。
他勾在青雀身上:“擅离河东,请君侯恕罪,只是从河东沿洛阳的信使鹊鸟不接印信,我私遣的心腹被斩于半路,只能借盐官之名献银洛阳走官路,其余属官尚在途中,我一人先行。”
伏序紧盯他。
袁善嘉换了口气:“具体事宜袁仪不知,是周御史辗转从荆州传的信,要我不计代价也要报信君侯,周御史说,‘不知洛阳情形,因此不敢断言,只问君侯,北军与洛阳十二道城门俱是关键,谁抢谁动、谁急’?”
他语速极快,但确实不清楚周怀冰这段意味不明的话是什么意思。
赦铃听完,面色陡然一变。
尤庭春戴罪廷尉府近半月,马谦亦奔走北军多日。
可不管是王、赵两门,抑或是世家,无人急也无人动。
赦铃腹部剧痛起来,顷刻惨白的脸色对上伏序,时日算得很清晰:“周御史的文书七日前达,若要减少各方动作窥探,必然在传出文书前后就已动身,说不准就快到洛阳了。”
可鹊鸟的网已经铺出大谷关外,无论如何也不会什么风声都没有,除非——
伏序夺书案上的弯刀就走:“即刻联络尤庭春,取他的私印来。青雀,与我去平阳侯府。”
袁善嘉见伏序立即有动作,一口气舒出去,随后天旋地转地栽到地上,晕死过去。
赦铃推开书案伸手垫了垫他的脑袋,书房外几名守卫闯进来救场,他撑着守卫站起来,腹部的血畅意地流,而脚步也不停:“安排一下,我现在亲自去廷尉府。”
他撕下披风裹在腰腹处,边摁压伤口边走,入庭院中,恍然发现风雪将天地都衬得失色。
赦铃浑身发冷,也不肯乘车,只使一守卫与他共乘一骑。他所有的血液与感受汇聚在大脑中,因此腹上鲜血浸透了披风也再无痛感,守卫扯着他一瘸一拐地进入廷尉府,此刻已是傍晚,再不过一盏茶就要宵禁,廷尉府一片寂静。
廷尉左平容阙看着来客,似乎很讶异:“中郎将到访,是君侯有什么吩咐吗?”
赦铃的目光在她周身团团扫,已然顾忌不上口舌话柄:“有,我来见尤校尉一面。”
容阙面露犹疑:“君侯吩咐,本该遵从,只是……陛下如今掌政,对各府衙当值的懒散疏漏十分不满,廷尉严加整顿廷尉府,我现下、难以做手脚了。”
她越说越低声,垂头时给了赦铃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君侯有什么事,中郎将交予我来办?”
赦铃接到她的眼风,余光落在她腰间的墨石上久久不动,心中冷笑,面上高傲又焦急:“左平这点事都办不到,君侯如何信重你?”
容阙连连点头,语气为难:“中郎将可否给我些时间?”
赦铃冷汗凝成霜,与她就着空头话缠绕一句又一句,整个人摇摇欲坠,这时,守卫突惊呼一声“中郎将”,从堂前扑来扶住他,在他后肩掐了两下,赦铃便冲容阙一翻狭长的眼皮,众目睽睽就昏了过去。
容阙手忙脚乱地帮着守卫把人送走,目送这支队伍无功而返,突步伐急促往廷尉狱中。
狱中数步才一灯烛,湿冷非常,尤庭春与王煊相对而居,此时正送过晚饭,是王煊每日精气神最足的时候,对着闭目养神的尤庭春,吟诵王氏的根如何从宜城繁衍至洛阳,听有脚步声来,一乜容阙。
容阙笑着道:“王校尉倒很精神。”
王煊自有自己的一套脑肠来思考,安逸地关在廷尉府这些日子,总觉自己生机将复,于是又谁都不放在眼里。
容阙无意道:“尤校尉应是听熟了,王校尉不说与旁人听吗?”
王煊提着下巴轻咳一声,居然真对着容阙滔滔不绝起来。
容阙始终带着笑听完,然后退出来,问看守这二人的府兵:“有人接触过他们吗?”
这名府兵语气恭敬谨慎:“左平放心,饭食都是属下亲自送的。”
容阙掩在袖中的双手紧握,像是一个在道观中祈愿的手势,她没再多问,回到自己的值房中对着书文发呆,耳边风雪呼啸,眼中的光扑朔,似在听远处应该出现的不寻常的声音。
马蹄声在安邑侯府前停住,赦铃从守卫身上翻起,得到尤庭春私印何在后,让守卫又奔去尤府,然后嘱托:“拿到印信后,带尤庭春的叔父一起去寻张司马。”
守卫驰马离去,他捂着腹部在侯府的匾额下滑坐。
平阳侯府中,马谦一身酒意退散,他听伏序把话说完,既没轻蔑不信,也不质问,只坐于案前细细思索。青雀来前听伏序讲了猜测,这会儿急得要上吊,看他高深莫测地一言不发,便退到堂外踱步。
伏序等了又等,还是催促:“马公,没时间了——”
马谦逼视她:“你知道这有多疯狂吗?”
伏序像是自嘲:“我倘若有她这么疯狂,也不至于这时候才寻上马公。”
马谦手掌捏拳,醉意沉下去时,望天色暗得不寻常,又想起几个时辰前在席间,北军将官中沉默不语的人,缓缓扶着案桌站起来:“你来寻老夫,没有擅动,那老夫愿为陛下冒一回险——来人,将吾姑请来。”
话传过堂前几刻,一年轻女娘经传召入堂下:“阿父,您唤我?”
这女娘是妇人打扮,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目间英气逼人,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饮血之气在其中,身上有股与马谦一脉相承的忠正之气。
此人是孟飞幼,本是马谦与老妻在边军中收养的孤儿,后与他的独子成婚,夫妇二人共戍边关,未几年,独子战死,她为夫守孝三年,又经父母做主,二嫁入另一六郡世家。今岁在洛阳,是携夫来与父母相聚。
马谦带上披风:“你与为父入宫请见陛下。”
伏序皱眉:“马公……”
马谦打断她的话:“要师出有名!若你的推测是妄言,难道要陛下背负昏君之名吗?你去做你的事、守你的人,老夫说过,军中的事,老夫来料理!”
伏序只得攥住弯刀,语气一再郑重:“陛下如今,只能依靠马公。”
马谦不耐烦挥手:“你可以出城了。”
伏序沉着一口气,被马谦的话推出平阳侯府,天在宵禁前就暗透了,她带着一群人策马出城,十分打眼。两刻钟后,稍作乔装打扮的孟飞幼带着诏书与马氏印信,一人离开了洛阳城。一人一马刚过城门,城门即落锁,宵禁的钟声久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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