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文家率贡康九城归降,吾王便赏下恩典,以本国国民相待。”
十五年前的城楼下,踩着同胞成为泥水的尸骨,六皮瘦马拉着的豪华车盖之下,袁将军如是说。
甲勐金以游猎为生,他们承诺会给投降的百姓分水,分粮,保证其不再受战乱之苦,帮助家园重建,保护其不再颠沛流离。
只要永生永世与那个昏庸的帝王,嫉贤妒能的朝廷,抛弃边城百姓的“故乡”断绝往来。
生为甲勐金族人,死为甲勐金鬼魂,再不归中原。
贡康就可以找回从前平静安详的生活。
什么都不会改变。
袁将军诚实以待,他第一次来时送来足足两车粮食,第二次来时军队后牵着的几十头牛羊足够濒临绝望的贡康支撑过这个泛着血腥霉味的雨天。
但城墙始终不为投敌叛国者敞开。
将军文柏岳并贡康守城官员一同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居高临下,瘦削的脸庞上是不屈的坚毅。
军旗在上方飘扬,鄙夷的注视着为权势出卖同胞的人。
“其实那姓袁的开出的条件也不算丰厚”,孟逾舟垂下眼睛,他双手交叠在一处握着自己的手腕,用力到关节发白只一下又松开。
“他与甲邦联手就是想要夺权谋反,一开始就把贡康许给人家做了酬劳,往后生活哪还会与从前相同呢”
贡康地势特殊易守难攻,连同周围两郡组成的防线自古便是西南边陲重中之重,一旦贡康失手则中原的危机又怎么是谁做帝王那么简单。
汹涌而出的情绪随着思绪而凝固,他诉说着因文家不肯投降而造成的苦难,却又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贡康失守的后果。
两两相碰造成他言语的短暂停顿。
正如自现身启便保持着儒雅风度端坐的身躯和顶上又笑又怒的头颅一般,孟逾舟的思绪和行为再次形成冲突的矛盾。
焦虑另人不安,他借停顿的片刻整理着思绪,试图抑制住翻腾的情绪不让对方察觉自己的软弱。
一瞬之间的真情流露让俞蕴和文故知感到熟悉,仿佛那一刻眼前之人是那个真正有些优柔寡断,又极执着的鉴器司则录郎。
但他反应很快,不可能修改的历史结果让他警醒,让他选择继续成为鬼市主人。
“就是因为京城先抛弃了我们”
脱离另人头脑迟钝的愤怒,孟逾舟轻声的控诉反而比方才的嘶吼更加震慑人心,他定下心神,强调着一开始就认定的罪人。
“京城要整治文家,整个贡康就成为前后包夹的囚笼。一些刚开始还抱有希望的人到了后来也只剩下绝望,知道吗?那时活着的人会羡慕死掉的人,队伍里的人,越打越多。”
“他们争着抢着作为英雄战死,来躲避活着忍受摧残”
孟逾舟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他竭尽全力想找点恶毒的话来讽刺这些自不量力的人,螳臂当车,鼠目寸光,或者别的什么。
可他只能想到无知,太无知,不知道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不知道一腔孤勇和赤诚衷心在实力碾压面前也会失去原有的作用。
断水断粮断援兵。
西南地区湿热的酷暑和绵延不断腐蚀掉一切的梅雨季节令中原来的济宁军将士难以适应,山野间叫不上名字的毒虫是每个兵士都要度过的鬼门关。
若说这些都还能靠着意志力和文家军训练有素的战场经验作支撑,那么甲邦足以摧毁一切的外力武器便是真正决定一切的存在。
袁将军第三次来劝降时什么都没带。
甲邦战士的狞笑令人憎恶,粗鲁的,野蛮的,他们用不知道是人还是野兽的腿骨搭成的架子上抬着折损掉济宁军并边陲军几乎半数兵士的神器。
盖布掀开,只见平平无奇的战鼓上方有腥腐气铸成的浓云遮天蔽日。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见识到器灵作为武器时毁天灭地的威力。
孟逾舟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叙述着十五年前被封存的往事,平淡的表情和毫无起伏的声调仍掩盖不住背后另人胆寒的联想,所形容的状态指向在场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简直越发荒谬”,文故知再也忍不下去,他出声打断。
“十五年前我朝还未有对器灵的官方记载,世间诞生者寥寥,也只有工部一小部分人在对其进行研究”
“甲勐金建邦不过短短百年,尚且不擅农耕以侵扰我朝边疆偷窃掠夺民居起家,这极为落后的残暴蛮族怎可能掌握训用器灵之法”
他紧皱眉头挑出孟逾舟叙述之中的漏洞,器灵心性不定,时至今日尚器监典册院仍在寻找更为有效的器灵训用之法,可能取用于民的依然少之又少。
更别提作用于战场。
利用器灵能力伤人几乎一定会遭到反噬,即便侥幸逃脱,作用于人数庞大的战场上时所消耗的精神与器主人意志都不可估量。
身边俞蕴闭口不言他无法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信息。
卫遣司内卫乌使如何文故知却看的清楚,封存的档案上,所有与器灵结成紧密联合的战士鲜有善终。
但他的质疑让孟逾舟情绪更加高涨,早知道十五年前与十五年后不会有任何不同,他看向那个独活于世的文家人。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京城轻视,不代表没人窥见天机。我爷爷穷其一生研究器灵,他第一个发现甲邦战鼓器灵的危害,为保下贡康九城冒险献计,在大难之前将其中事悉数告知济宁军”
“我爷爷是个只知道看图纸算尺寸的工匠,他在此之前拿过最利的刀就是削木头的短刀。”
但那一日跟在将军身边,辞官南下学习民间奇巧的工匠挺身而出,用战场尸骨为饵连献三策,双手染血,助贡康拿下甲袁兵变启的第一场惨胜。
提起孟家的孟逾舟骄傲的仰起头,血脉里真正的英雄气托住了他的脊梁,让他得以审判者的姿态对眼前人发起谴责。
谴责文家因误判战局葬送贡康九城百姓的性命。
正在他欲开口钉死文故知罪过之时,忽然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俞蕴没有看向孟逾舟的方向,她将视线落到自己和文故知交握的双手上,两只手在敌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颤动,分不出来这股情绪来源于谁。
“孟师傅有那战鼓器灵邪术的破解之法吗?”,她问道。
思路被打断的孟逾舟困惑的向她转来,眨动的双眼里是陌生的茫然,他好像听不懂俞蕴的问题,也好像理解不到其中的深意。
缓慢的,缓慢的,一句疑惑脱口而出。
“有没有破解之法,重要么?”,孟逾舟答她。
“战鼓器灵既出就是流血漂橹,血肉骨头精神,组成人的任何部分都留不下,破解之法只是亡羊补牢,将军束手无策你指望个做工匠的老人扭转战局吗?”
即便这老人有办法,高高在上的将军会听之信之吗?
十五年过去器灵研究今非昔比,他操纵器灵布下这镜阵困住当朝最擅器灵之人,和传承着文家血脉的后人再次说起真相。
不依然是被当成阴谋,依然不被信任吗?
孟逾舟不愿意再同俞蕴费口舌,他看得出她在转移注意力,嗅的到深埋在她那张过分平静的表象之下越来越难以掩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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