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至半天,一瞬间,金属片银光流泻,刺得尹玉隙仰头撞在了椅子背上。

这是白刃神明在回应?祂听见了尹玉隙许下的愿望?

“糟糕,向神明许愿,是有代价的!”

尹玉隙赫然想起来:他在棠和会的玉碑上读过,祈愿者会失去一部分灵魂,收入正邪莫辨的白刃神手中。灵魂被收取会是什么样子?会死掉吗,还是行尸走肉,永远求死不得?

一阵恶寒从尹玉隙身上荡开:更可怕的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许愿了。

多年前的秀场枪击中,尹玉隙正是向神明求助,这才得到庇佑,从失落的山洞全须全尾走出去。

许满四个愿望会成为白刃的刀下鬼。他占了两次,他已经死了一半了。

尹玉隙一拳击向座位,在无尽悔意中冷汗涔涔:

能反悔吗?或者能不能夺回魂魄,奋起与神明叫板呢?

“这个阴险的邪神,引人坠入深渊,不尊敬也罢!”

挥手间金属片滑落在地。尹玉隙一哆嗦,却没有听到预想中金石撞击的铮鸣。只有一声轻轻的、近乎柔和的“咔哒”声,不知是不是错觉,当尹玉隙将它再次捡起,理应坚硬的金属片上若有若无出现一道凹痕。

或许,邪神也没有那么强大,也能被制服,甚至彻底摧毁?

尹玉隙浑浑噩噩在首都下车。看到熟悉的街景,像遭到一记电流,被迫从软绵绵的梦境惊醒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犹豫着走向越家,忽然直直站定在原地。

院门前,一个青年被攒动的人群围住,越宅附近从未有过如此的喧哗。

对方穿着衬衫与毛织背心,高大英俊,金丝眼镜显出一股忧郁的斯文气质。可与之冲突的是,青年此刻正怒不可遏地发着火,人群中捶胸顿足,原本服帖的头发因为炸起而显出几分神经质。

“为什么不向我报告!那个什么纪灵殷,背着我做生意,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继承人!”

青年歇斯底里地说,抓起花坛的一只青瓷摔向地面:

“他私下经手了多少生意,是不是找到了运输通道的位置,想独吞棠和会的资源?!还有那个半残的野种,也串通好了吧,趁我不在,乌烟瘴气篡权上位?”

“做他的春秋大梦,现在我回来,属于我的东西半点别想染指!”

尹玉隙怔了怔。

纪灵殷是越家手下“赵、鲁、纪”三大头目之一。而此刻发飙的青年,既自称“继承人”,那么身份只可能有一个。

越氏常年出国的少爷,越传恩的长子,越家荣。

看样子也是刚回国不久。伊莱在信里没有说错,越传恩果然大限将至,手下蠢蠢欲动,正牌传人也风火驾到,剑拔弩张宣告主权。

越家荣身旁,那群连声附和的人显然是他的拥护者。一个小弟高举拳头,煽动情绪博新主子欢心:

“家荣哥说得对,姓纪的猖狂得很,前天还想动手砸烂棠和会会馆,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今天又去城北做生意,多半是吃里扒外从帮会偷来的货!走,咱们去治治他,干脆抄家伙把人崩了,了却无穷后患!”

“没错!崩了他,杀鸡儆猴!”

乌合之众阵阵叫好。裹挟着越家荣,泥流滚滚往城北的方向涌去。

那样子不像讨伐,更像是街边无事生非的野狗在叫嚣。尹玉隙瑟缩地避开,逆着道路从树影里跑远。他至少也算越世棠的前男友,无疑会遭迁怒,此刻断不想被棠和会发现。

不知不觉,尹玉隙走到了棠和会的会馆。正是几年前,他目睹新成员拜神入会的地方。

大门无人看守。尹玉隙顿了顿走上前去,推开门掀起一阵薄灰,却没看见激战后的满地碎片,用于仪式的各样礼器仍然整饬地锁在玻璃柜中。看来棠和会内部尚没有撕破脸皮,也并无小弟所说的暴力冲突,只因为群龙无首,顾及不暇,对帮|会内的圣地疏于伺奉。

尹玉隙点亮烛火进入门廊里。脚步回荡在昏沉的墙壁间,蜿蜒寻觅,一直来到拜神的祭坛下。

他茫然地四处环视着,想找到什么封印阵法、或者消减神力的信物魔器。越家既然追寻更高等级的力量,也应当明白什么叫玩火自焚?或许他们留存了某种避免反噬的机制,能为此刻的尹玉隙带来转机?

可祭坛的礼器令人眼花缭乱。靠墙的地方立着两块玻璃,夹在其间,似乎有一张破损古旧的纸张。

尹玉隙眨眨眼睛,凑近玻璃,看到单薄的墨迹似乎拓印着几列文字。

“白刃之谓神,人力所不可攀及,亦无可增损限定。弑神者,则同坠地狱,堕为恶鬼。囚行赎罪,无止无境。”

“永世相随。”

——永世相随——

文字旁有一圈圈斑驳的圆环。与多年前仪式中的那块玉碑一模一样。

纸上的文字正是玉面拓下的碑文。当时尹玉隙读到,落难的皇子绝地反杀,正欲销毁祸国的白刃,耳畔突然传来上天的两点告诫。其一是白刃可以作为许愿的信物,但写到第二点,碑面的文字却突然消失了。现在想来,玉碑大概遭到了磨损,越家四处搜集,找到碑文的拓印件,补齐了神谕。

尹玉隙的脸全然惨白下去。

根据碑文,神明之力不会被阈限。祂也不能被杀死。弑神者,将堕为恶鬼永远受其牵制。

尹玉隙根本无法与神明抗衡,失去的灵魂再也无法追回。此时此刻,他已经是个向死而生、晨昏交界的人了。尽管尹玉隙暂且不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又会怎样暗中排布他的余生。

正在这时,彻骨的寒意中,会馆门口有微风吹进来。

半掩的房门轻轻推开。一个高挑峻峭的身影走入门内,身着西装,如越家荣一样修长,或者还要更高些。尹玉隙以为他折回来取东西,但人影却幽幽止住,像是无声黑暗里飘流,掩映闪灭于跳动的灯火。

他突然朝祭坛这边转过身。

尹玉隙睁大眼睛,一刹那灯火悚栗,照亮那个人月魄云宫似的半边脸。

“……越世棠?”

那是个姣美幽森的青年,其实不带有女气,只是极静谧,气息像往内收敛。越世棠的头发闪动着漆色,眼角红绡上缭,在灯中像人物从壁画里脱逃。

他不只是头发的颜色变深了。唇若含朱丹,带着血色,不再是虚无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里。”

尹玉隙哑声说道。这才想起自己回来是为了见谁。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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