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北站人山人海。

陈远之攥紧硬纸车票站在候车室门口,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

昨夜他彻夜未眠,翻来覆去,全是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有话对你说”。

他想对她说对不起,想承认他混蛋,是他眼瞎,是他亲手推开了捧着真心来的人。

想告诉她,他终于懂了,她的喜欢,有多珍贵,多难得。更想承诺——若他平安归来,便……

便如何?他答不上来。只知道,他不想再错过她了。

站台上人声嘈杂,卖报纸的、卖茶叶蛋的、送人的、告别的,挤成一团。陈远之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她说了会来。

她会来吗?

正心神不宁之际,肩膀忽然被轻轻一拍。

他猛地回头。

苏沅就站在他身后,一身淡青色软缎旗袍,犹如初见时那般,清澈干净。

“等很久了?”她轻声问。

陈远之连忙摇头。

苏沅把油纸包递过来:“路上吃。我娘做的桂花糕,比外头卖的好。”

陈远之接过手,油纸包还是热的,应该是刚出炉的,隔着纸能闻到桂花香,甜丝丝的。

他捏着包糕,眼眶莫名发烫。

“苏沅。”

“?”苏沅抬眸看他,眼波安静。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汽笛响了。

远处的火车头喷出一股白烟,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陈远之心里一急,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沅愣了一下。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湿冷又发烫。

“苏沅。”他声音沙哑,被汽笛声盖住一半,但她听见了。

“如果我这次平安回来——”

汽笛又响了,更响,更长,盖住了他后面的话。

苏沅没听清,她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看见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火车开始发动。

陈远之不得不松开手,拎起行李箱匆匆往车门跑。跑了几步,他又猛地回头,朝着她的方向用力大喊:

“等我回来!”

苏沅站在原地,看着他挤上车门,看着火车越开越快,看着一节一节车厢从眼前滑过,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铁轨尽头。

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喧嚣慢慢平息。

她依旧站在原地,手心空空荡荡。

远处,站台另一端。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廊柱后面,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抹淡青色的纤细身影上。

他看着她在空旷的站台上站了很久,久到风吹乱她鬓边的碎发,她也浑然不觉。

看着她终于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步子轻得发飘,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沈律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深暗如夜。

身旁,一位肩扛星章的军装男人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笑着打趣:“沈老板,那位是……”

“张参谋。”沈律打断他,淡淡道,“北平那边,麻烦你关照一下那位陈记者。”

张参谋挑了挑眉,“就是刚上火车的那个?”

沈律点头。

张参谋笑了:“沈老板这生意做得细。那位陈记者,跟您有交情?”

沈律没说话。

张参谋也不多问,自顾自道:“行。北平那边,我熟。您想怎么关照?”

沈律看着他,“别让他出事,但也别让他太顺利。”

张参谋先是一怔,随即了然一笑,眼底多了几分心照不宣:“沈老板这关照,可真有意思。”

沈律没接话,转身走了。

秦舟跟在他身后,走到人少的地方,才压低声音说:“先生,都安排好了。”

沈律“嗯”了一声。

秦舟又道:“但万一陈远之真在北平立功,回来对苏小姐……”

沈律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秦舟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语气平平说:“那就让他回不来。”

秦舟的后背一凉。

沈律让陈远之去北平,从来不是为了成全他,是为了让苏沅彻底死心。

无论陈远之是死是活,是成是败,他都从未打算,让那个人再出现在苏沅面前。

*

苏沅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她换了鞋,沉默地上楼,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

脑子里乱作一团,反反复复,全是陈远之那句被汽笛盖过的话。

“如果我这次平安回来——”

后面是什么?

她想了一路,猜了一下午,始终没有答案。

苏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

等了三年,盼了三年,终于等到他愿意回头,愿意开口。

结果,却被一声鸣笛,彻底拦在了风里。

或许,这就是命吧。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桂花树。

月光下,树叶泛着银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

恍惚间,她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在亭子里,端着一盏凉茶,坐了一下午。

她那时候不懂。

此刻心头忽然轻轻一动,莫名很想问一句:

你那杯茶,为什么不喝?

窗外,街角暗处。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泊,引擎早已熄灭,车内一片漆黑。

沈律坐在后座,车窗半降,目光落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灯亮了很久,他就看了很久。

秦舟从后视镜里偷偷望去,男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但他知道,男人一直在看,看那扇窗户,看那个让他等了十五年的人。

秦舟忽然心酸。

白天在站台,她望着火车,他望着她。

夜里在窗前,她望着桂花树,他依旧望着她。

她从不知道。

不知道有人一直跟着她,陪着她,守着她。

不知道有人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刻进了骨子里。

他想问:先生,您这样看着,有意思吗?

不过他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没意思。

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要看,忍不住要等,忍不住要把她放在心尖上,放在眼珠里,放在这辈子再也放不下的地方。

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

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有人来过,也不知道有人走了。

可那个人知道,知道她看着桂花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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