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从茶馆回来之后,失眠了两天。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眼就想起沈律那句话——“你觉得,苏沅会怎么做?”

她了解苏沅,嘴硬心软,三年执念哪是说断就能断的,嘴上说着“我清醒了”,可心里那点小火苗,风一吹就着。

于是林薇薇拿起手提包出门,去找苏沅探探口风。

苏沅正在绸缎庄里对账,见她进来,一眼察觉她的不自然,关切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怎么。”林薇薇在她对面坐下,心神不宁,“你这两天还好吧?”

苏沅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挺好的。”

林薇薇直直盯着她,看得苏沅微微发毛:“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她慌忙移开目光,心头一片涩然,“就是随便问问。”

她终究,还是没敢提陈远之的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苏沅一定会去。不说,苏沅就真的不会知道吗?

她又想起沈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

也就是说他早就算准了苏沅会怎么做,算准了每一步,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次日,陈远之要去北平的消息,还是传遍了整个《申报》编辑部。

消息是从主编办公室漏出来的:军阀混战,炮火连天,连外国记者都在拼命往外撤,这时候敢往里闯的,是真的在拿命赌前程。

主编把陈远之叫进去,拍着他的肩膀:“小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是能发回来几篇独家报道,别说《申报》,整个上海的新闻界都得高看你一眼。”

“但是——”主编搓着手,话锋一转,“报社最近经费紧张,路费这一块…得你自己想办法。”

“多少?”

“两百大洋。”

陈远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两百大洋。

他一个月工资十二块,不吃不喝攒一年都不够。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工位,对着空白稿纸坐了很久,看到桌上秃了笔尖的旧钢笔,突然觉得十分讽刺。

那个人,曾经送过他一支新的。

他退回去了,连同她的心意一起退回去了,如今却想起了她。

陈远之把头埋进手掌里,喉间发紧,一片酸涩。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然,苏沅还是听说了。

报馆的赵立群借着送稿的名义,特意跑到苏氏绸缎庄,东拉西扯半天,最后才同情说:“苏小姐,陈先生要去北平了,路费得自己出,整整两百大洋。他这几天愁得,人都瘦了一圈。”

“……”

苏沅手里的账本半天没翻页。

赵立群走后,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发呆。

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该再管,不能再管。

那天雨夜,她站在巷口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决裂。

“你只是受不了施舍来自一个女人。”

她以为自己想清楚了。

可一听说他要去北平,要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她的心还是揪了一下。

不是疼,那种怎么说呢?

是像有一根细细的线,明明以为早已剪断,风一吹,还是会被轻轻扯动,连带着整颗心都发颤。

“没出息。”

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还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回到家,她翻箱倒柜,一时也凑不够200块大洋,视线一转,她盯上首饰盒里的翡翠耳环。

这是她是母亲去年送的生日礼物,水头极好,搁在当铺里,应该能当不少钱。

这么想的,苏沅拿起耳环,在手里掂了掂。

耳边响起林薇薇的劝:“他要是真在乎你,就不会让你等三年。”

紧接着,眼前闪过雨夜里,陈远之苍白狼狈的脸。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耳环放进手包里。

当铺在城隍庙边上,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苏沅站在门口,犹豫了足足三十秒,才推门进去。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瘦瘦的伙计打算盘,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当什么?”

苏沅把耳环递过去。

伙计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眼睛亮了一下,“好东西,姑娘想当多少?”

“两百大洋。”

伙计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她,“姑娘急用钱?”

苏沅没说话。

伙计也不多问,低头在账本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把一张当票推过来:“女款翡翠耳环一对,活当,两百大洋。三个月内来赎,利息三厘。过期不赎,东西归当铺。”

苏沅接过当票,看着上面那几个字:女款翡翠耳环一对,活当。

她忽然有点想笑。

苏家大小姐,竟沦落到当首饰的地步。

为谁?

为了一个,曾经把她所有心意都原样退回的人。

她拿起那叠沉甸甸的银元,装进手包,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当铺的时候,她没注意街角有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正低头点烟。

那人看见她出来,吐出一口烟圈,在墙上按灭了烟头,然后他转身,拐进旁边的巷子。

《申报》编辑部。

陈远之还对着空白稿纸发呆,苏沅走了进来的时候,赵立群先撞见,欣喜地喊了一句,“苏小姐,你来找远之吗?”

声音惊动了陈远之,他以为赵立群又在打趣他,没想搭理,直到听到高跟鞋嗒嗒地声音由远至近,他才将信将疑地抬起头。

一抬眼便看见苏沅,正朝自己走来。

她今日穿一件淡青色旗袍,衬得身姿纤细窈窕,领口滚一圈细的白珍珠边,不张扬,却贵气天成。

他从没这样仔细瞧她,一张小脸巴掌大,肌肤莹白似雪,眉眼弯弯生得极柔,鼻梁秀挺,唇瓣是天然的浅粉,不施粉黛也清艳得晃眼。

而此刻一双亮如春水的杏眼蒙上一层薄薄的忧愁,看着安静又惹人怜惜。

他愣了一下,忽然有点慌,原来她生得这般娇艳。

苏沅走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从手包里拿出一个荷包,放在他桌上。

荷包鼓鼓的,一看就是银钱。

陈远之猛地站起来,明显克制,压低声音道:“我不要!”

苏沅看着他,眼里不冷,也不热,就是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陈远之,你听我说完。”

她将钱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不是施舍,我投资你的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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