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仍旧是归去来。

铺天盖地的西域装饰,天上地下枝缠着枝,蔓缠着蔓。紫檀案上悬着个正咕嘟嘟冒泡的金吊子,里面悬悬浮浮的炖着一只梨。

桌面上另摆了八荤八素,并一琉璃壶石榴红的酒,在木纹上投下斑驳的光。

周昭野盯着金吊子,似乎出神地在想着什么军国大事。听说镇北侯又去吠了几回,都被定国殿下推太极一样踢走了。

谢辞渊道:“殿下?”

“闻着比孤府里小厨房的还要香,没想到公公还有这手艺。”周昭野赞赏道,“不错,来一碗。”

谢辞渊:“……”

定国殿下真是大大方方一个人。

周昭野抄着手等,见谢辞渊半天不动,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谢辞渊道:“咱家还得盛?”

周昭野露出个莫名其妙的神色:“难道孤盛?”

谢辞渊静静地看着她,然而周昭野满脸理所当然,并没领会他的深意。少顷谢辞渊伸手取碗,给她把梨捞出来了。

苍天可见,自从他做上掌印之位后就再没服侍过谁了,连皇帝都交给小顺子打发了。

谢辞渊道:“听说萧破军最近常去殿下府上叨扰。”

周昭野道:“大概他意识到在公公这儿要钱是行不通了,所以像鬼一样缠上了孤。你找孤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个?”

她评价道:“你们两个真是恩爱不浅。”

“……”谢辞渊道,“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咱家不关心萧破军如何,只是好奇殿下这样的人,怎么宁肯他成天去闹,也不点个头。”

周昭野道:“你不也没点头吗?”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们两个互通有无,合伙欺负那黑面武夫似的。谢辞渊道:“咱家与萧破军有私怨,殿下可没有吧。”

周昭野不动声色道:“什么私怨?张彦啊?这事儿还没过去?我看京兆尹已经快把这事扔进故纸堆了。”

谢辞渊道:“见咱家就没好声气,纵容党羽罗织罪名参奏,这还不够私怨?”

周昭野心想你那罪名八成都是真的,参奏的折子最后反正也是递到你手里,对你来说压根皮外伤都没有吧。

她只调侃道:“哟,他在您面前还配提党羽呢。”

谢辞渊靠在朱栏边,默默地喝酒。宦官不与天家共桌,他也不想伺候,于是只在一侧看景。

周昭野道:“年年拨下去的军费,按户部算出来的钱财,支撑各地兵马是绰绰有余的。可各地将军元帅常来叫穷,这孤也理解,钱花起来总是无底洞,不过大约要多少,孤心里也有数。”

她随手比了个数字:“这其中只有镇北侯,狮子大开口,每年的数目都远超这个数,截云关只是抵御,这些年来并未正式开战,怎么用得上这么多钱?前几日孤与陆大人翻来覆去地对账,得出以截云关的人马,绝花费不了这么多的结论。”

“那多余的钱去哪了?”周昭野道,“镇北侯多年领兵,光吃空饷都足够买下十个公主府了。此事并非截云关真的多么紧迫,实乃萧破军贪心不足。国库这点儿家底本来就捉襟见肘,孤倒还要搭钱,替他养儿子了?”

“闹去吧。”周昭野浑不吝地一摊手,“孤穷得很,还要怎样,实在不行下次见他这两根钗也不戴了。”

她今日出门,只简单地用两根玉簪挽着头发,一身青锦织金的牡丹纹裙子,手上光秃秃的连只素银镯子也没有。玉簪布料质地倒不错——也都是内供的份例,上次来归去来也是类似的这么一身。

不谈气质,只看装扮,这一身真是连公府小姐的华贵都赶不上,更别提皇亲了。要不是听其谈论国事轻松写意的语气,任谁也猜不到这女子的身份。谢辞渊这一身光配饰就比她贵个十倍。

谢辞渊打趣道:“看行头可真猜不出您是定国殿下。”

“哪儿能跟谢公公比啊。”周昭野揶揄道,“请人吃顿便饭都十六个菜。”

谢辞渊哑然失笑:“户部泰半都是殿下提拔上来的人,陆世襄更是唯殿下马首是瞻,国库尽在掌握,怎么就连殿下的妆奁都供不起了?”

“养孤自己是绰绰有余,养这一朝百姓那就捉襟见肘了。”周昭野道,“孤就是个打算盘的管家婆罢了。”

“殿下在咱家面前真是坦荡。”

“孤在谁面前都很坦荡。”周昭野停筷,突然笑道,“倒是谢公公啊……”

谢辞渊疑道:“殿下笑什么?”

周昭野说:“笑你。端着架子不愿意给孤盛点甜汤,却又不敢上桌吃饭,只在一旁喝酒。”

谢辞渊一愣,却见周昭野执起金杯走过来,俯身与他一碰:“孤堂堂定国公主敢来孤身赴宴,难道为了点虚礼掀你的桌子?”

她垂眸俯视着谢辞渊:“公公找孤,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我与殿下……”谢辞渊仰头,看着定国殿下利如单刀的目光,竟然下意识说了真心话,“并没有真正的冲突。”

“何以见得?”

“我们之间没有非算不可的血仇。”谢辞渊道,“其他的,都可以谈。咱家想与殿下结个善缘,来日无论谁有难处,彼此守望相助。”

周昭野沉默了半晌,谢辞渊紧紧盯着她,金吊子仍旧在咕嘟嘟地冒着泡。

圣安司,内廷宫禁,皇帝,批红权。倘或答应他,这些权柄,想必触手可及了。

少顷周昭野直起身,淡淡道:“不了吧。”

谢辞渊下意识伸手想拉一把,然而理智克制了他的动作,只感觉到那冰凉的青锦,流云一样从指尖滑过了。

“谢公公行事阴诡,游走暗处,侍奉君主以得权势,恐吓下民而得威名。这些事,孤不是不知道。可天下有无数种道路,无论是哪一条道路走通了,孤都敬佩他是个能人。”

她吸了口气:“孤不讨厌你。可旁门左道,无法真正服众。孤行正道,不求肃清朝野积弊,只求守成安稳。公公,我们不是一路人。”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内阁那边还有事,孤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她转身离开,却听谢辞渊在身后加重了语气,又叫了一声:“殿下。”

周昭野停步,谢辞渊站了起来:“咱家也敬佩殿下磊落坦荡,可殿下出身天家,又登高位,您不知道,有太多的阴私事不是不存在,而是还来不及挨到您。可殿下现在虽如鲜花着锦,将来却未必!”

周昭野猛然回头:“你威胁孤?”

谢辞渊道:“咱家不敢。只是奉劝,你除了我,根本就没人可选!”

周昭野颇感荒谬:“可笑!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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