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野评价道:“我真是觉得礼部和太后都挺有毛病的。”

崔兰止正在她对面奋笔疾书地写着些什么东西,闻言头也不抬道:“又怎么得罪殿下了?”

自从过年后,崔兰止似乎逐渐想通了什么,开始偶尔会在公主府留宿,只是并不逾矩。周昭野心下总觉得有哪不对,不过她向来是个开朗的,安慰自己形势一片大好。

“刚过完年要选秀,天气还这么冷,大小姐们一个个裹得粽子似的,哪儿好看啊?”

周昭野打了个哈欠,边上的婢女按住她:“殿下别动,花钿要贴歪了。”

她只好乖乖不动,任凭婢女在她脸上描来画去。她严妆华服,难得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正经公主。

前两天宫里来人通传说太后要在御花园办赏梅宴,邀请定国殿下也去。

周昭野一向懒得弄这些家伙事儿,一早起来拖拖沓沓到快午时才收拾了个差不多,照这个时间看肯定是要迟到了。

崔兰止道:“选秀的日子不是初定在了立夏前后吗?”

“那是明面上的日子,做给外人看罢了。”周昭野随口道,“我看了这次的宴会单子,一同请了太后娘家的三位侄女,太后娘娘这心思也忒明显了,真正的选秀就是今天呐!赏梅宴,哈哈,有才。”

如今的太后娘娘正是当初的皇贵妃,当初因抚养太子而被封后,与她那父皇的恩情看着其实也就那样,双方都对太子更看重些。

娘家倒是朝中的中流砥柱,王阁老在内阁很有话语权,是以周昭野行事不看僧面看佛面。

不过她与贵妃娘娘从最开始就处不来,无他,贵妃娘娘太爱说弦外之音,周昭野私下评价为应该是受了太多后宫的戕害。

而她是个少时就提刀砍人的直性子,弦外之音这东西有时是品不明白,有时则懒得品。

崔兰止道:“殿下对此事怎么看?”

周昭野道:“我能有什么看法?爱娶谁娶谁。”

恐怕不愿意娶。

御花园东侧有一片梅林,名‘寒梅苑’,太后娘娘颇有巧思,在林中错落有致地设着席位,世家小姐们懒得动可以坐着赏,要是愿意动呢,曲径通幽,走着走着就可以远离人群。

远离人群的皇帝此时如坐针毡。

他边上正是王阁老的孙女,比他还小三岁,看着一团孩气,但很认真地寻找话题道:“陛下认为今日这花如何?”

皇帝沉默半晌,道:“不错。”

王家孙女端肃地吟道:“‘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臣女父亲在家时常教导臣女,为人做事正应如这梅花一样,做气节高坚的人,方不辜负陛下教化万民的恩德。”

“哈哈,雪虐风涛又凛然,”皇帝有点冷了,紧了紧狐裘,表达同意,“今天是很冷,这风真是滔滔不绝。”

这对话听得周昭野双眼一闭,她快要窒息了。然而她还是没有走出去,试图再给这二位一些机会。

王家孙女接过皇帝递来的饼,吃了两口。周昭野心想,哎,对了,不会说话就吃饼。

然而气氛陷入了尴尬的安静。

又过了半晌,周昭野简直感觉自己脚都要冻麻了,皇帝才道:“冷不冷?回宫吧。”

王家孙女清了清嗓子:“臣女不冷,在严寒中亦不能……”

周昭野受不了了,走出去打断了这一场对话:“陛下在这儿呢,让我好找。”

皇帝一抬头,大喜过望:“姐姐!”

他也顾不上王家孙女了,站起来就向周昭野奔来,浑似乳燕投林。周昭野一把扶住他,看那小姑娘坐在原地,好像有些无措似的。

她心下暗暗叹了口气,拍了拍皇帝的肩,便吩咐嬷嬷们把那王家小姐送回宫殿去找太后娘娘暖暖,上点热汤什么的。

什么严寒中的气节,小姑娘脸都冻得像个苹果了,太后作孽,皇帝也是个瞎子。

皇帝从小跟周昭野便感情深厚,只是从小就懦弱懒惰,太傅留的功课都要推给周昭野帮忙做。

元后是个心疼儿子的人,小太子每每哭说劳累,立刻就抱起来哄。再后来交给皇贵妃抚养,皇贵妃为了讨他喜欢,更是宠溺个没边。

周昭野时常撂下脸来教导,就会伤害姐弟感情。而后来小太子登基了,周昭野就半个字都没说过了。

姐弟感情就又得到了些许缓解。

周昭野开玩笑道:“哪家小姐啊这么有气节?”

“还能是谁家!”皇帝嘟囔道,“王阁老家呗,母后说王家的家教好,娶妻娶贤,王家小姐她看着长大,错不了的。”

周昭野道:“年纪小了点吧?”

皇帝道:“母后又说少年夫妻恩爱深啊。”

他们姐弟许久未见了,皇帝也想脱逃赏梅宴,正好为了与王家小姐能多相处,太后做主挥退了一众服侍的宫人。

一片清净,皇帝便跟着周昭野慢慢在梅林中踱步:“姐姐你来得好晚,朕还以为你不来了。”

“弟弟的终身大事,怎么能不来看看?”周昭野道,“我看你和她在这儿坐了好半天,还以为是你喜欢人家呢,谁知道你半天也不说话。”

皇帝道:“半天不说话怎么会是喜欢她!半天不说话,就是不喜欢啊!”

周昭野脚步一顿,想起总是半天不说话的另一个人。莫名的隐痛轻飘飘拂过心头,她道:“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多相处就有感情了呢。”

“才不会呢。”皇帝果断地反驳道,“最开始不行,后来肯定也很难行。姐姐你不懂。”

周昭野哼笑道:“做姐姐的还不懂?”

“你肯定没有朕懂。”皇帝道,“虽然没有大婚,朕也有妃嫔啊。这种事经历了才懂,姐姐你现在不会明白的。”

周昭野一时无法反驳:“那陛下怎么不跟王家小姐直说?堂堂天子,难道还怕小女孩哭鼻子?”

“朕是怜香惜玉的人。”皇帝老神在在道,“何况多少要照顾母后的面子。姐姐你知道,男人不好拒绝又不喜欢的时候,就会又不离开又沉默的。”

周昭野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只好笑了笑。

然而皇帝叹了口气:“不过朕也不是傻子,母后的意思,朕心里明白。她来朕这里已经明里暗里说了很久,只是朕也不好明面上拂了母后的好意,否则岂非不孝。”

周昭野道:“其实如果真的不想娶,也没什么不能推拒的。”

“姐姐说得对。”皇帝道:“谢卿昨日也这么说,让朕不用担心。”

周昭野一激灵:“谢公公怎么说?”

“说朕贵为天子,就不该有任何事让朕烦心,这事交给他来处理。”皇帝非常满意道,“谢卿真是我朝肱骨之臣。”

周昭野心想真是好一个奸宦,他想干什么?

周昭野道:“谢公公现在在哪儿?”

宣政殿偏殿。

宫人来来往往,偌大的偏殿此时已被挂满了各路美人画像。谢辞渊捧着一盏茶,眉目不惊地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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