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崇简道:“或者一个武将世家的世子之类,或者是内阁这几位家里的公子,于昭野你都可堪良配。”

周昭野皱眉:“老师,我没有要……”

闻崇简伸手挡了一下,示意她安静听:“老师自然知道你的意思。可昭野,你还年轻,不要被眼前一时的冲动迷惑了头脑。”

他抬眸看了始终跟着周昭野的崔兰止一眼,崔兰止了然,知情识趣道:“刚才看阁老院子里梅花不错,兰止去瞧一瞧。”

“兰止别走。”周昭野回手拉住他,又道:“老师有话尽可明言,兰止没什么不能听的——兰止正应该听。”

闻崇简并不说话,面色仍旧是和善的,只是目光牢牢定在了崔兰止身上,然而周昭野也并不放手。崔兰止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后背慢慢洇出一点汗来。

“好吧。”闻崇简温和道,“听听也没什么。”

“对你来说,婚事是个机会。现下虽户部和礼部泰半是你提拔上来的人,可吏部和内廷却被谢辞渊牢牢把控,你说不上什么话。工部兵部自成一家,四方将领更是不受管辖。那谢辞渊手上有圣安司这等利器,你在这方面却并无可以抗衡的力量,老师怕总有一日,你要受人掣肘。”

周昭野迟疑了一下,却还是道:“其实我与谢辞渊,倒未必是什么你死我活的关系。他……”

闻崇简叹了口气,崔兰止便偷偷拉了拉周昭野的袖子,周昭野住了嘴,不再说了。

闻崇简道:“谢辞渊的为人行事,我也不必再与你多说了。哪怕他对你稍表善意,那也是因为你是皇家的人,太监么,无论再怎么权势滔天,轻易也不与皇亲冲突。可昭野,谢辞渊对你的威胁不在于他本人,而在于你自己。”

“昭野不明白。”

“你的根基在于文臣们对你的认可与拥护,但这些人对你的拥护,根本上并不来源于你做得多么好。”闻崇简辛辣道,“而是陛下实在……而昭野你是陛下亲姐,性情光明磊落,处事公正,并不弄权,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大家对明主的期待。谢辞渊完全是相反的方向,文臣们对他蒙蔽圣听,弄权作法的不满,远超于对你作为女人辅政的不满。”

“公主府的属臣,大多是不齿于阉党作为而投靠你的。倘或你与谢辞渊关系亲密,甚至只是没有那么敌对,他们都会失望。久而久之,正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般,势力也就消散了。”

“而读书人嘛,说什么风骨气节,那终究是少数人。绝大多数仍旧是见风使舵,今天是你定国殿下的门下,明日改换门庭,只说一句‘形势所迫’,也不是什么难事。”

闻崇简叹道:“昭野,你终究是势单力孤的。但成亲是绝好的机会,如果你能与武将勋贵结盟,借机打进军队,甚至掌握兵权,形势就大为不同了。你明不明白?”

周昭野沉默。

她当然明白。权贵联姻,利益向来重于真情,然而,然而。

“至于感情么。”闻崇简苦口婆心,如同自家长辈一样拍了拍她的肩,又扫了崔兰止一眼,似乎有许多不尽之意:“其实也并不会真的耽误什么,昭野,你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这对你来说,完全可以不是个选择。崔长史,你是殿下近臣,你觉得呢?”

这甚至称不上羞辱,而是纯粹的压迫了。崔兰止沉默半晌,才道:“阁老……说得是。”

闻崇简笑了笑,殷殷嘱咐道:“这就对了。时常你也该多劝着殿下,勿要感情用事才好。”

周昭野听不下去了:“老师!”

闻崇简见好就收的闭了嘴。又道:“镇北侯世子最近回京述职,我前两天进宫面圣,陛下的意思是他就不见了,我说军政要务,怎么也得定国殿下把关,应该也就是这两日,他就应该上门了。萧世子人品贵重,常年随父在截云关,对京城风物并不了解,昭野你可以带着他多看看,别的不说,就当跟兵部结个善缘,难道不好吗?”

他温和而慈祥道:“昭野,老师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回程的一路周昭野都很沉默地看着窗外,崔兰止并不出声,只默默地沏茶,间或有细碎的玉盏碰撞声响起。

殿下哪怕心情不爽,也一向没有迁怒旁人的习惯,只是会放空自己。这样的出身,也不知是怎么养出这么温润的个性。

周昭野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被马车外的冷空气呛到:“咳咳咳咳……”

崔兰止笑了一声。周昭野回神,看着他,稀奇道:“你不生气?”

“本来也气,”崔兰止道,“可看殿下比我更气,我就不气了。还叫殿下哄我不成吗?”

于是周昭野也跟着笑了一下。

崔兰止又道:“镇北侯世子的事,既然是闻阁老牵线,恐怕殿下还是要办,只是要想个办法为殿下脱身了。”

“……”周昭野静了一下,“我以为你会乐见此事呢。”

崔兰止一愣:“怎么会?”

车里气氛一时凝滞,崔兰止想了想,起身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昭野。”

周昭野一愣,崔兰止认真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不要受人逼迫。”

车轮轧过雪地的声音细细密密地透过窗帘吹了进来,纵观相识这十年,他大约都没说过比这个更动听的话了。

仿佛过去了一万年,也仿佛只在须臾间,周昭野轻声问:“我想要的东西……如果有一件事,我想要,但你不想要。你仍旧这么想吗?”

崔兰止说:“嗯。”

他仿佛发誓,又仿佛许诺般道:“我会努力。”

周昭野突然没头没尾地道:“从现在到真正选秀有两个月……”

如果在那之前,你还没有爱上我的话。

“她会怎么做呢?”谢辞渊仰头看雪,好像在问天。

裴彻说:“督公今日,好惆怅啊,哈哈。”

谢辞渊淡淡道:“咱家很久没有被人拒绝过了。”别的人但敢拒绝他还可以威胁,威胁不了还可以杀,这位扎手。

裴彻道:“这就是督公请下官来吃剩饭的原因?”

他莫名地看了看这桌残羹冷饭,看起来上一个宾客应该是位饕餮,胃口甚好,每道菜都受伤不浅。金吊子里的梨都没了……豁这个稀奇!他那梨不是炖着玩儿的啊?

他谨慎道:“我必须吃吗?督公看吃多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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