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俨亭在干什么?

骆淮着实迷惑了些许。

她确实是打算让陆俨亭手下的人往外透出点风声。

比如云浮寺灯火彻夜不息啦,常闻女子争执之声啦,典籍车马往来频繁啦……引导那些老臣自己察觉端倪,进而惶恐试探。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本就是他们先说的。

“史书乃国之大典,先帝功过当早日定论”、“国不可无史,先帝功过当早日厘清”——但真同意起来,他们又借各种缘由告假,推诿搪塞,不肯接这个担子。

眼看着骆淮不靠他们,也能将修史之事办起来,眼看着这桩事渐入正轨、有条不紊……

他们怎能不忧心?

光是听到这件事,大约都会急得团团转。

忧心她真的会随心所欲,胡作非为,让女子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甚至有封侯拜相的可能;忧心这世道真要变天,千百年来的规矩都要被打破。

当然最忧心的,是他们自己的前途会在这变局中更家渺茫。

恐慌之下,他们只能退一步,向她妥协,甚至可能还会将先前搪塞推诿的人选逐一举荐。

当然了,既然他们肯退一步,骆淮也会退一步。

她会温言安抚他们的恐慌,还会“勉为其难”地接收他们举荐的门生。

毕竟谁也不会嫌人手多。

光凭她们几个人,要在短期内修成一部体例完备考据严谨的《景和实录》,也还是有些吃力的。

在云浮山上也到底不方便查阅全部档案,起居注、诏令汇编、臣工奏疏、地方志书……这些浩如烟海的典籍,大多仍锁在宫中秘阁,也确实需要更多熟悉典章制度的臣子协助。

骆淮早就打定主意,将那些枯燥乏味,誊抄校勘起来又极为繁琐的考据比对,交由之后加入的人来做。

她盘算着,等修史之事初具规模,便顺势将整个团队迁回宫中,正式设立临时的修撰馆。

届时木已成舟,那些顽固派见自己选派的人也参与其中,齐心协力完成此事,自然也不会再死咬着“启用女官”之事不放。

再说了,她的新政还需要人去各州府落实呢。

和气为贵,和气为贵嘛。

可陆俨亭采用的方式……

“他也太坦荡了吧?”骆淮脱口而出。

缪之云望见骆淮脸上的平静神色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微妙的……

像是愕然,也仿佛薄怒。

她顿住了,迟疑地问:“殿下?”

怎的一副意外的表情?刚才……不还运筹帷幄的么?

“岂有此理!”

骆淮拍案而起,恼得耳根都红了。

缪之云:“啊?”

……

春日的午后,云浮寺内桃花始盛。

粉白的花瓣在风中坠落,飘进禅房的窗内,落在书案墨砚边。

远处是僧侣的诵经声,低沉悠远。

而缪之云在这般光景里,终于从骆淮口中得知她与陆俨亭之间那些纠缠多年的来龙去脉。

“什么啊?”缪之云手里的茶盏险些没端稳。

陆俨亭何等人物,在朝中呼风唤雨,一言可定百官升黜。

如今竟只是长公主的侍寝对象。

好吧,其实细想之下,也并不意外。

就是听起来……像是柳娘子写的话本子里的内容呢。

这些日子,她们聚在云浮寺,毕竟都是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子,最初针锋相对消弭后,也会生出几分同舟共济的友谊。

坐在一起闲暇时,还也会传看柳色新写的东西。

这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御史夫人可不简单,不仅将如何编订先帝实录、如何考据史料、如何梳理脉络理得井井有条,写起风月话本来更是笔触细腻,情节跌宕。

据柳色说,她母亲原是江南有名的女学先生,她耳濡目染读了不少书。嫁人后闲着无聊,便写话本子赚些私房钱,权当消遣。

她们当时很惊讶:“啊?那您夫君呢?知道您写话本子吗?”

柳色的柳叶眉弯弯,叹息道:“他原先不知情呢。是长公主殿下看了我的话本子,觉得我才学尚可,才找上我的。”

原来长公主也看这些东西。

那些话本里的内容……确实挺狂野的。有书生狐妖,有将军红颜,还有宫廷秘辛和江湖恩怨、朝堂博弈,甚至还有些隐晦地影射当朝之事。

但缪之云觉得,好像都不及她今日亲耳听的这两人的事。

“可是,”她抓了抓梳得整齐的发髻,望着骆淮并不算特别高兴的脸,“殿下,您不觉得……”

“他居然敢自己有小算盘。”

骆淮拈起茶案上的一块玫瑰酥咬了口,没什么情绪地评价。

她这么多年什么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并且都从中获了利,却没想到在这个最熟悉的人身上栽了跟头。

“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酥皮碎屑沾在她唇边,她也顾不得擦,只恨恨道。

后果?

缪之云想了想,不确定地问:“嗯……被弹劾,然后……辞官?”

骆淮一顿。

“那不是……挺好的。”缪之云小声说。

“怎么说?”骆淮眯起眼。

“陆家本就是累世公卿,几代首辅,在朝在野的势力盘根错节。”

缪之云这些日子耳濡目染,加之天赋的察言观色与政治嗅觉,已然能将朝中局势说得头头是道,“如今老臣们一个个将退,陆大人年未而立,已是事实上的文臣第一人,手握批红之权。”

“但若有‘与长公主私相授受’这件事,御史台一定会上书弹劾,斥其‘攀附’‘侍奉女主’。为了避嫌,他恐怕就不能在朝中担任要职了。”

“如此,陆家明面上的影响力也会削弱。殿下若想削世家、收权柄,抑豪强,不是就兵不血刃了吗?”

骆淮一边听一边咀嚼着,有丝丝甜味渐渐泛起在她的舌尖。

“如此,殿下能将他轻易地掌控在手中,”缪之云继续道,“他不再有任何威胁,只能依附于您。是想让他做您的裙下之臣还是帐中幕僚……都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

她朝外看了看,声音压低,“往上数几代,康懿长公主的故事,殿下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骆淮不紧不慢地取出锦帕擦了擦手,没有说话。

一百多年前的康懿长公主,亦代理过监国之职。

当年她的父皇英年早逝,留下幼子,康懿长公主以幼帝孱弱为由摄政,一度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