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知道,为何不与我们通个气?”张永怀难以置信。

这下可好,他们蒙在鼓里这么久!

他懊悔自己不该撂挑子,原本修史该是他礼部一肩挑,而他之所以抛出这个难题……

就是为了给长公主添堵,让她知难而退的啊!

可她居然启用女官,这这这——这不是胡闹吗?实在于礼不合!

“女子连科举都不能参加,怎能参与修史这等国之大事?荒唐!荒唐啊!”

他心里不间歇地在打鼓。

自己年事已高,门生青黄不接,几个孙儿又不成器。若真让女子入了仕途,往后朝中还有他们这些老臣的立足之地吗?张家往后,还能保住如今的地位吗?

当年他因党争被迫退出内阁,但仍然不死心,想重返权力中心。

好在他前脚退出,后脚先帝又点了他担任会试考官。阅卷时,他分到一张文采斐然的卷子,令他眼前一亮,心生爱才之意,特意在殿试前召那人相见,有意招揽至门下。

但见到那人时,他便暗叫不好。

这位才子已是知天命的年纪,鬓发斑白。

虽然那人后续果然在金殿高中状元,打马游街,风光无限。

但没两年……就病逝了。

而那年与他同殿的探花,便是面前的陆俨亭了。

可惜。陆俨亭的答卷并不是自己阅的,而是现今的内阁首辅周延年。他未有过当陆俨亭座师的机会。

但即使是周延年,也已经一把年纪了。

耳背眼花,又不管事,想必没几年,首辅的位置就要换人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这些老家伙,难道真要这样被拍死在沙滩上了吗?

这么久过去了,宫里对外始终声称皇帝“昏迷不醒”,朝政全由长公主把持。

他们心里都有了底——或者说,都没了底。

陛下莫非……

早已……

可他们又没法真的跑去质问长公主。

难不成质问她,当时是否发生了宫变?她可是主导与北戎签订合约,为国库增收数十万两白银的人,如今在民间声望正隆。

“下官不敢质询殿下。”陆俨亭也恰在此时开口。

“不敢?原本新政就已经步步紧逼,我们节节败退,现在长公主竟又有了启用女官的新点子。”

张永怀盯着他,语带试探,“陆大人,你们陆家的田产也不少吧?清丈之后,赋税至少要增加三成——您竟也肯?”

他们张家已然伤筋动骨,势力更大的陆家,难道就甘心割肉?

陆俨亭却苦笑一声:

“张大人,当初那份初稿,是下官亲自封驳的,却没想到殿下寻得了所有漏洞,将我们指出的问题一一补全了。如今这修订后的章程,我细细读了,竟找不出半点错处。”

“而且……”他眼睛乱瞟,像是无心之言,“不知是谁将下官当初封驳的理由传扬了出去,如今朝野皆知是下官‘指点’了殿下。下官现在……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张永怀眉头紧锁。

这话倒是不假。那份修订后的新政章程,他私下也研读过,确实严谨周密,无懈可击。

只是……陆俨亭这人实在太实诚了!长公主漏洞百出的激进政策,他封驳也就算了,干嘛还提那么多具体的修改建议?

还提得有理有据,简直是为长公主指明了方向。

也是他当时没看仔细。

哎!

就在这时,张永怀鼻尖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这味道……

像是从面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清雅的百合香,悠远绵长,不像是什么平常熏香,却仿佛是从女子身上沾染的。

张永怀心底猛地一震。

结合陆俨亭刚才反常的那句话,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长宁长公主是陛下的同胞妹妹,陆俨亭作为陛下最为倚重的近臣。

在这件事之前,他们当真……从未有过私下交集?

他想起陆俨亭曾担任长宁长公主的先生,两人在宫内漱玉斋一对一教学,同处一室,动辄便是半日。

当初无人觉得不妥,因为给公主授课的其他老师,也都是这样教学的。

可那些老师,哪个不是年过半百、胡子花白的老学究。

他居然,现在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谁也不知道在闺中静默温顺的长公主,一旦得了监国之权,在朝会上会这般锋芒毕露。

言辞犀利,气势逼人,颇有当年景和帝的风范。

是以他有时也会忘记,她其实是位——

尚未婚嫁,正当韶华的美人。

而陆俨亭。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五了,似乎也从未议亲娶妻。

他这些天频繁前往云浮山,到底是为了议政,还是……

张永怀沉下脸,仔细审视着陆俨亭面如冠玉的脸。

模样确实生得极好,眉目清朗,气质出尘,便是放在美男子遍地的京城,也是拔尖的。

难道……

“有伤风化!”他险些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

究竟是长公主看上了他的容貌,蓄意勾引,还是他自甘堕落,想借裙带往上爬?

那么那封意见,到底是他真心想批驳,还是故意留了漏洞,好与长公主里应外合?

张永怀神色变了几变,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后辈。

“老夫……先走了。”

他干巴巴地说,转身时脚步竟有些踉跄。

这几天,他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陆俨亭看着张永怀离去的身影,嘴角微勾。

门刚合上一霎,旋即又有人吱呀而入。

陆俨亭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这一整天要做的事实在多,而晚上又应了家里人要求需回陆府一趟,看来今日是不能去找她了。

“……诶,张大人好!”

祝陵满面堆笑地同出去的张永怀打了个招呼便溜了进来,顺手带上门。

刚才他在门外,晚了张尚书一步,但听全了刚才的全部内容,包括张永怀咄咄逼人的问话。

“陆大人,您……”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张尚书是否已察觉长公主殿下那边在做的事?那我家娘子她……”

他是来替妻子取修史所需的参考典籍的,这事他已做熟了。

柳色她们在云浮寺负责将起居注残本与陆俨亭提供的政令抄本核对,梳理时间线,编撰初稿;

陆俨亭则在内阁将翰林院、史馆的存档调阅整理,择其关键,每隔三日,交由祝陵带到云浮寺,交到担任总修官的妻子手中。

长公主得知妻子为他代笔后非但未降罪,反委以重任,他心底感激,只想尽心办好差事。

何况他是为自家妻子跑腿。

妻子在他手患有疾时为他代笔,如今她自身被贵人看中,他得以出入内阁,接触这些官居一品的大人物,碰触机密文书。

这于他们全家而言。都是求之不得的机遇。

更别提长公主那些新政。清丈田亩、重定赋税、整顿盐务——于他这般寒门出身的官员而言,实是利国利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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