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定为定北侯之妾后,沈初云便迁出舞姬所居厢房,搬入那夜侍奉孤珩的偏殿,自此饮食起居皆在此处。此地虽同处僻静之所,却胜在轩敞清寂,别有一番天地。
现下偏殿中便只有她和嬷嬷二人,檀香袅袅,吴管家又扣了扣门,声音如惊雷乍起,“开门!”
“好的,云裳姑娘还在试喜服。”嬷嬷赶忙说道,打开了偏殿的门,微风渗入,带着丝丝凉意,沈初云不由得拢了拢外衣,遮住脖颈空处,又听见嬷嬷话语着急,“吴管家稍等片刻,云裳姑娘还需要更衣。”
吴管家进门,目光落在沈初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身婚服还不错,穿着去见相爷吧。”
“啊,这不合规矩吧……”嬷嬷脸上的表情凝重,急忙回复。
“无妨,正好也让相爷提提意见。”
吴管家是相爷心腹,向来说一不二。
沈初云垂眸点头,低声说好,便起身理了理婚服上的褶皱,随吴管家前往主院正殿。
一室寂静,徐相坐于主位,神情淡然。
她被吴管家领着进入,走到跟前,跪下,恭敬道:“奴婢见过相爷。”
徐相垂眸看着,一点笑意浮在表面:“这套婚服不错,就是配饰有些繁琐,一个小妾不需要这么隆重。吴管家,你稍后和那嬷嬷说一声,酌情撤掉一些首饰。”
吴管家立在一旁微微躬身:“好的,相爷。”
“多谢相爷。”沈初云颔首,依旧跪着,他既然没叫她起身,她自然不能动。
徐相脸上笑意褪去,眉眼平直压低,多了一股阴沉感,“云裳姑娘,明日便要嫁到定北侯府去了,可还满意?”
满意?和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姬谈满意?沈初云心中暗暗一惊,徐相此话听着有些威胁的意味,她细声细语:“奴婢不敢,奴婢能攀上定北侯全仰仗相爷推举…奴婢不会忘记自己是相府的人。”
徐相满意点头,“既如此,还请云裳姑娘帮我一个忙。”他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玉瓶,看着有些分量,“找机会,把这个药下在孤珩的饮食里。”
质地通透的玉瓶,隐约可见其中的液体。她猜,应该是是毒宗的手笔。
沈初云知道,徐相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空口信任他人,定然是留了后手,就是不知这毒是孤珩独有,还是与徐相合作的那几位权臣都有呢?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丝疑惑的眼神:“徐相这……?难道其他姐妹都……”
话还未落地,徐相便捏起她的下巴,低声呵斥“闭嘴”,他脸上布满阴鸷和丝丝怒气,“不该问的别问。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担心你这如意郎君的身体了?”
沈初云自觉说错话,装作害怕的样子,红着眸子,又蓄着泪。
徐相冷笑:“放心,这毒平常不会发作的,除非……他背叛我。还有云裳姑娘,我劝你老老实实把这个药下了,老夫自有办法可以查证。”
半响,沈初云伸手接过玉瓶,低着头:“奴婢遵命。”
见状,徐相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笑容,他伸手扶她起来,一脸慈爱:“怎么还流泪了,明日便要嫁过去了,应当开心才是。”说罢,递了张帕子过来,示意她擦擦。
“多谢相爷。”沈初云低声,接过帕子垂头拭泪,心中却是将这老东西变脸之快骂了个彻头彻尾。
徐相摆了摆手:“好了,今日早些休息,为明天好好准备。”他走出大门,背影隐没在夕阳中,可又回头补了一句,脸上颇有得意之色,“对了,云裳姑娘,每月记得回来领取一次解药,这蛊毒发作起来可并不痛快。”
待室内肃静,沈初云这才将那帕子摔在地上,眼神狠厉,压着声音骂了句:“混蛋!”平复了心情,她将玉瓶收好,回了后院的偏殿。
翌日清晨。初夏的日光和微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向来冷清的后院此刻多了些嘈杂声。嬷嬷领了几个婢女过来,手里捧着茶水、婚服、胭脂和饰品,一路叮叮当当。
沈初云睡得沉,是被嬷嬷一把从床上拉起来的,离开床的时候还睡眼惺忪。
“你这丫头,怎么还在睡,日后要如何服侍侯爷?”嬷嬷一边数落她,一边招呼着几个婢女给她清洗,净手漱口擦脸,甚至全身都擦拭了一遍。
一遍折腾下来,沈初云终于清醒了一点,配合着她门们换上了婚服,坐在铜镜前等待梳妆。
“这套婚服可是定北侯亲自挑选送过来的,云裳姑娘还真是好福气。”帮她梳头的婢女打趣说着。
沈初云抬眼,昨日无心也无意去看,这时才细细打量起来。淡粉色的婚服,多以薄纱为主,点以白色鎏金配饰,轻盈之余又添了几分素雅。她忽然想起,那日孤珩夸赞她适合穿素色的衣服…他倒是有心了。
梳妆完毕,嬷嬷抬起她的脸仔细打量一番,笑得满意:“云裳姑娘看看,这妆是否合适?”
铜镜里,是一张清丽潋滟、盈盈春水的脸。眉目清冷温婉,妆容描得淡淡的,只有一抹红唇与喜服相配,添了几丝风情。
沈初云兴致也淡淡的,横竖不过一场假婚。她抬了抬眼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合适,谢谢嬷嬷。”
而这一丝笑容显然被嬷嬷当成了羞涩。嬷嬷伸手给她补了些胭脂,和蔼道:“别害羞,教你的你都学会了,保证让侯爷……”
沈初云没怎么听后半段话,她耳尖冒红,哑口无言,屏蔽了外面一切声音。
日到正午,吉时已到,侯府的喜轿已停在相府侧门前。
嬷嬷给沈初云盖了薄纱头帘,领着她出府。纳妾的礼仪简单,随行两人,抬轿四人,领头一人。
临上轿前,她注意到,那领头之人正是阿德。
隔着一层薄纱,阿德显然没有认出她来,他有些气坨坨地守在喜轿旁边,眼神中只有困惑和不耐,嘟囔着:“什么啊,侯爷怎么莫名其妙地开始纳妾?这女子还是相府的……”
沈初云内心哼笑,扶着婢女的手躬身上轿,坐稳后,粉帘垂下。
不出半响。“差点忘了!”嬷嬷跑到喜轿前,递了一把红色的扇子过来,“却扇。”
沈初云低声道谢,接过,在嬷嬷点头后取下头帘,手持却扇挡在脸前。
“起轿!”一声高喊,随之而来是微微的失重感。方向在调转,走出一小段路后,嬷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祝姑娘此去一路平安顺遂,一生幸福无虞。”
这是民间常用于给女子嫁人的祝福语。沈初云不自觉握紧了手,她不需要这样的祝福,她只想要前路坦荡,手中的剑不再犹疑。
一路走得跌跌宕宕,终于到了侯府侧门。纳妾便是如此,进出都走侧门。
沈初云执起却扇子,被搀扶着下轿。尽管侧门不大,但还是挂满了红色的绸缎,象征喜庆。她隐约听到旁人的闲言碎语。
“定北侯纳妾?他不是连正妻都没有吗?”
“纳妾还搞这么正式,用正红色,看来是真的喜欢……”
“谁知道呢……”
接下来的事让沈初云有些摸不着头脑。整个侯府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自进门开始,跨火盆、撒谷豆、奏乐等仪式一个不少。可她分明记得嬷嬷和她说过,纳妾的仪式很简单,从侧门进,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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