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潮渐渐褪去,黑夜中宁静无声,连风声都微不可闻,只听得彼此淡淡的呼吸声。
话音刚落,沈初云背对着他,在寂夜中猛然睁开双眼,眸中蓄着一点因困意产生的水汽,清潋婉转。
“你……?”她有些惊讶。那日在烟霞一壶,孤珩表现得十分冷静,眉眼未动,似乎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她以为,他并不在乎,毕竟他自幼就离家入军营,以朝堂的权势来说,江湖恩怨,纷纷扰扰,不过是过眼云烟。
半响后,沈初云听到他沉沉的声音传来,“我…没见过她几次,所以才问…”
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犹豫和脆弱。
沈初云莫名生出一股心疼。他们两个的幼年经历,算得上相似,都是独身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她翻过身去,看他。
黑夜中,他枕着一只手臂,眼神不再如同以往那般凌厉,只有淡淡的光,有透着丝丝落寞之感。
沈初云枕在臂弯里,小声道:“师傅…是很好的人,虽然看上去清清冷冷的,但其实善良、聪慧、心怀天下,永远会为他人伸出援助之手。”
她忘不了,那年毒宗入侵中原,怪病横生。雪嫣不顾谷内众人阻拦,也要出谷云游义诊,只为能给无辜的人博得一丝生机。
沉默片刻,沈初云感觉到那道淡淡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温柔地、一寸一寸描摹。
“难怪……”
“难怪什么?”沈初云追问,抬眸,正与孤珩对视,好似陷入一汪欲壑难填的深海。
孤珩似乎有些恍神地看着她,声音出奇的温柔:“你很像她,你…也是这样的人,看上去充满防备心、清冷不好接近,但其实是一团热烈的火。”
“我是师傅带大的,自然……随她。”话音落下,沈初云才觉出几分不妥。她余光悄然掠过孤珩沉静的侧脸,心头微微一紧。
他自幼离家,孑然一身于军营训练,在帝都权谋中独行。那些她与师傅林中漫步、檐下听雨的寻常日子,也许是他不可望亦不可求的温度。
她握了握袖中微凉的指尖,这句无心之言,会不会像一柄薄刃,轻轻划过了他早已结痂的旧年心事。
或许是心虚,她追问:“你…为何年幼时就离开荒芜殿,投身军营?”
孤珩调整了姿势,几乎是闭着眼回答,声音很低很沉:“大概是因为父亲觉得,男子应该多磨砺,征战沙场吧。”
不等沈初云接着问,孤珩幽幽睁开双眼,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流云谷,关于荒芜殿,关于师徒之间相处…她觉得是她对不住他,又想着他应当是想多了解这位鲜少见面的母亲,所以她尽可能地多说、多描述,只为弥补那段遗憾……
沈初云没有刻意软着声音,只是小小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很温柔,带着一点点气声,好像真的穿越层层叠叠的时光。
孤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沈初云看着他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呼吸平稳,沉入睡眠。
她也觉得困意袭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合眼。半梦半醒间,她朦胧觉得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睡潮袭来,再无意识。
再醒来时是在清晨,温和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着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团浅浅的影子。
菱锦窗不知何时打开的。
沈初云撑着床坐起来,才发现孤珩正斜着身子依靠在窗边。而他抬眸,见她起身以手着眼,又匆忙把菱锦窗关上。
室内光弱下来,她方才能完全睁开眼,只见孤珩仍穿着昨夜的里衣,勾勒出精壮的曲线。
“醒了?”孤珩轻声,“刚刚已经有人来敲过一遍门,我见你还没醒,便让他们把干净的衣服先拿了过来。”
沈初云这一觉睡得着实有些沉。自从师傅去世后,她初入江湖,这些年东奔西走、刀光剑影,流云谷、荒芜殿的事她件件上心,无数漫长寂夜里,她要么满头大汗地惊醒,要么猛然坐起拔剑四顾。
她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可昨晚,在他身边,当真是一夜好眠。
“既然送了衣服过来,怎么不换?”沈初云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无所适从,有些心虚地垂眸说道。
孤珩勾唇,声音泛着懒:“云裳姑娘不应当伺候本侯更衣吗?”
沈初云皱了皱眉,低声嗔了句“得寸进尺”,却还是起身,去衣冠架上取了一套干净的浅色外衣衣裳,背对着他换上,一身简单的襦裙,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形。
“你穿这种素色的衣裙倒是很漂亮。”孤珩仍是站在窗边,环抱着手,“云裳姑娘倒是一点也不避着我。”
沈初云又取了挂在一旁的墨色常服,垂眸低声:“一件外衣而已,况且…”她转过身,直勾勾盯着他,挑衅,二人眼神交缠:“昨夜都已同床共枕、耳鬓厮磨,侯爷又何必如此假惺惺?”
一句话呛得孤珩咳嗽几声,偏头闭嘴。
沈初云踱步过去,拉着他站出来,帮他更衣。理好胸前衣襟,替他披上墨色外衣,抚平手臂袖口,再绕至胸前纽好珠扣。她取了一根丝绸鎏金的腰带,环手替他系上。
一双大手此刻趁机抚上她的腰,轻轻摩挲,热气掠过她耳边。她抬头,正好撞见孤珩垂眸,眼底笑意不减,却又添了几分警惕。
沈初云直觉应当是有情况。
同时,身后厢房的门不知何时半开,徐相的笑声传了进来:“看来,昨晚云裳姑娘的伺候很是令孤小侯爷满意。”
果然是徐相来了。
沈初云加快手中动作,腰带上最后一颗环扣扣好。一旁的侍女,一个端着茶水一个捧着一盆清水过来,孤珩先是回复了一句“多谢徐相款待”,便从容净手漱口。
旁人退下,厢房门关闭。
沈初云垂首,站在一旁。
徐相悠悠开口:“以后便多多仰仗顾小侯爷了。”
孤珩不卑不亢,作揖:“徐相客气,既是共赢,便无所谓谁仰仗谁。”
徐相似乎是满意这个答案,朗声一笑:“既如此,这云裳姑娘便由孤小侯爷领了回去,做个通房什么的,也是她的福气。”徐相顿了顿,眼神浮上狡猾,又补充道,“不过今日且让她收拾东西,我再让管家好生调教一番,过几日我将她送到孤小侯爷侯爷府上。”
沈初云垂下眼睑,心中酸涩感和悲伤感漫漫翻涌上来。抛开她的真实身份,此时此刻她才真实感受到一名普通的舞姬,命如贱草,身世浮萍,被人任意奉送。
她面色如常,只是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孤珩瞥了她一眼,摇头,沉声,似是十分肯定:“既然是徐相给我的人,我自然要给我能给的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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