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卿婉问出那问题,屋子里就陷入一种难言的静默之中。
久到她以为孟玦不会再答时,方听他开口道:“近日公务冗杂,恐扰夫人安寝,搬回此处更为便宜。”
沈卿婉闻言,又仔细看了他一回,瞧不出异色,便信了这话,又道:“你那伤口今日也该换药了,我也将药拿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拉孟玦的衣领,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已经长疤,不劳夫人费心了。”
她顺着他的衣襟瞥了一眼,看不到肩头那处是否结疤。她不放心,欲要探究,手腕被人桎梏,难进分毫。
她低低唤了声:“疼……”
他真当自己手重了,忙松了力道,却见她垂眸揉着手腕,瞧不清神色,只见鼻尖微微翕动,似在隐忍抽噎。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正想说点什么——
不料下一瞬,,女子探过身来,赶眼错地将他半边衣衫拉下,只是太过用劲,拉去了一半,露出半边的胸膛。
她手一缩,却未立即退开,反就着烛光细看那伤处,小声嘀咕:“明明还没长好。”
孟玦白玉一般的肌肤绷紧,晕出一层淡淡的粉红,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分明是她不讲规矩,还理直气壮说着这样的话,倒显得他成了扯谎的恶人。
她默不作声地替他把衣衫拉好,陪着小心说道:“我只是担心郎君,若是郎君不喜我换药,便让旁人来。”
她走到门口,将瓷瓶递给绿松,嘱咐道:“这药膏你收着,每日替你家郎君抹一次,能让疤痕淡得更快些。”
绿松连忙接过,躬身应道:“小的记下了。”
沈卿婉望着孟玦,嘴唇动了动,她其实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想告诉他今日读的《王摩诘诗集》,其中有两篇,她总觉得其中意境还有几分参不透,想问问他的见解;
想说今日路过西街的留香居,拿了两盒玉舒膏,对祛痘印颇有裨益,要送给孟绾,也不知效果如何。
可她看着孟玦眉宇间淡淡的不耐,那些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她只能安慰自己,孟玦这样的人,心系黎民,是百姓之福。
心有大家,便顾不得小家。
而她要做他的妻子,就不能是一个心底狭窄的人,怨怼他不能像寻常郎君那般体贴。她能做的,不过静静相伴罢了。
***
翌日。
沈卿婉在瑞和堂晨省罢,便来到孟绾所住的白玉馆。
一进院门便看见院子里立着几个大缸,种着各色睡莲,睡莲下藏着红色小鱼。墙角叠着几块玲珑山石,别有几分趣味。
屋内靠窗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案上堆着几本翻得卷边的话本。
靠东墙立着的一架雕花绣架,乌木架子上绷着半幅绣品,绣的是鸳鸯戏莲图。只是那鸳鸯的翅膀歪歪扭扭,莲花绣得大小不一。
还不待她细看,却见孟绾赶了过来,用绢布盖住了绣品,讶然道:“嫂子怎的来了?”
她与孟绾虽名属姑嫂,自入府来相见不过寥寥数次,每回皆止于客套寒暄,从未深谈。此番突然造访,确显唐突。
沈卿婉收回目光,唇角漾起温婉笑意,自袖中取出两只小巧锦盒递上:“前几日在母亲处闻得妹妹风疹初愈,却留了痕印。
“昨日恰经留香居,掌柜说这玉舒膏淡痕颇效,特买两盒赠与妹妹试用。若觉合用,日后可再捎来。”
孟绾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盒面精致的莲花纹样,鎏金的盒扣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轻轻打开一盒,里面的膏体呈淡粉色,散发着淡淡的珍珠香气,细腻得如同凝脂:“谢过嫂子了。”
沈卿婉见她喜欢,便道:“一家人何须言谢。”
她知孟玦看重家人,尤是这自幼相伴的妹妹。入府后便存了亲近之意,只是先前多在瑞和堂立规矩,无暇他顾;后又寻不着契机。
如今能借此往来,往后也算多个说话之人。
沈卿婉目光落在案上的话本:“妹妹也爱看书?”
孟绾小脸一红,小声道:“不过是些闲书消遣。”
沈卿婉往日亦翻阅过几册,无非才子佳人旧套,便随口拈一段情节说与她听。
孟绾一听,来了兴趣,眼睛亮了亮,话也多了几分:“嫂子也看过这本书?我最喜欢里面……”
两人言来语去,从话本聊到院里的花草,又说起京郊新开的茶寮,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两人之间的生疏渐渐褪去。
正聊到京郊茶寮的新茶滋味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红袖大步进来,掇着肩气喘道:“大娘子不好了!老夫人那边出事了!”
她心头一紧,忙起身问道:“何事慌张?”
“老夫人丢了几件首饰,遍寻不着,说是宅内出了贼,请您即刻过去处置!”
孟绾闻言亦色变:“嫂子,我随你同去。”
两人匆匆赶到瑞和堂,一进门便见满院女使嬷嬷都敛声屏气地跪着,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脸色铁青。
失物事小,家宅不宁事大。
见她来了,老夫人鼻腔里哼出一声:“才管了几日家,便闹出这等丑事?”
沈卿婉垂首认错:“是儿媳疏忽,母亲息怒。”
孟老夫人心里本憋着一股闷火,对上沈卿婉低眉顺目的样子,倒不好尽数发作:“既是你看管不力,后面的事你看着处理。”
孟绾已趋至母亲身侧,轻抚其背:“母亲莫气,嫂子既已命人闭了门户,逐一查问,那贼人插翅难逃。您千万保重身子。”
遂搀着孟母往内间歇息。
沈卿婉便在抱厦厅内坐定,旁设长案,置笔墨纸砚。常嬷嬷立其侧,含香与红袖负责笔录。
老夫人院中六名女使依次上前,细问行踪、辰光与人证。
如此盘诘两个时辰,所言皆琐碎无谓,或互证始终在一处,或独行无凭,竟无线索可循。
沈卿婉眉头微蹙,心里不得主意时,
常嬷嬷忽然揪住一个女使,厉声问道:“春杏,你畏畏缩缩做什么?”
沈卿婉见那女使面色青白,肩头发颤,遂温声道:“春杏,若知甚么只管说来,不必惧怕。”
那春杏眼神躲闪,嘴唇嗫嚅了半晌,带着哭腔道:“奴婢……奴婢今早倒是见着些东西。”
坐在内间的孟母将外面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命人打起帘子,“既看见了,便仔细说了。”
“您丢的……是不是一对翡翠耳环?碧绿的,上面还嵌着小珍珠?”
一旁掌管孟母私物的常嬷嬷连忙问道:“正是!你在哪儿见着的?”
那春杏只是偷偷掀起眼皮看着沈卿婉,闭口不答。
沈卿婉蓦地心中生出一丝不安,随即听得她道:“在……在娘子的屋子里!”
一语既出,满院寂静。
常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喝道:“胡吣什么!娘子房中怎会有老夫人之物?”
“奴婢没有乱说!今早我受老夫人之命去给娘子送东西,在外间等候时,无意瞅见花几上莲纹青花瓶后窝着东西,一闪一闪的。
“我凑近了瞧,见是一对耳环。方才慌乱未及想起,此刻方忆起。”
孟母只觉额角阵阵发晕,本欲借此磨炼沈卿婉,不意闹至如此田地。当即命常嬷嬷领人往清轩院搜检。
原地站着的沈卿婉手心冰凉,那春杏敢这样说,肯定是在屋子里看见了“赃物”,至于那“赃物”怎么来的,谁又能说清?
另一边,刘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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