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刻前,自春杏指认沈卿婉起,红袖便暗叫不妙,趁人不备抽身溜出,径往官署寻孟玦去了。
孟玦踏入瑞和堂时,身上那袭绯红官服还未及换下,暗红锦缎织着云纹,衬得他肩背挺直,如松如岳。
孟母道:“你可回来的正好!我已命人去拟写了休妻书,届时你便和沈氏一别两宽……”
沈卿婉两只手臂僵僵地垂在两侧,她垂着头,静静地等待着她那位丈夫的回应。
孟玦看了她一眼,道:“母亲,沈氏嫁入孟家两月,恪守妇道,并无过错,何以轻言和离?”
孟母一怔,随即道:“无过错?七出之中便有那盗窃一事,她犯了此事,何言无错?”
孟玦来时,只从红袖那听了个七八分,他唤常嬷嬷到跟前,仔细问了一番。
待知前后因果,孟玦略一颔首,缓步走至沈卿婉面前。
她抬眼望向他,看不清他黝暗的脸,只觉得异常沉默,他……可也会以为是她偷了那镯子?
正胡思乱想着,却见他俯身拾起被摔在地上的锦盒。
他用指腹擦去上面的灰尘,递给孟绾,“既是你嫂子所赠,便好生收着,莫辜负你嫂子的心意。”
孟绾看了看沈卿婉又看了看孟玦,有些不知所措地将盒子收了。
他虽未明言态度,可一举一动不难察明其意。
沈卿婉看在眼中,那慌乱的心竟莫名定了几分,说不出缘由,只是见他在此,便觉得多了几分心安。
孟母迟疑道:“玦儿,你这是何意?”
“此事疑点颇多,怎可妄下定论,便是十恶之徒,也须查明实据,方可论罪。”
刘嬷嬷见势不好,忙插嘴道:“这还要查明什么,她自己都辩不得…”,话未说完,触到孟玦扫来一眼,寒如冰刃,顿时噤声。
“刘妈妈既要回京中庄子,莫误了行程。家中之事,我自会处置,不劳费心。”,说着,他看了绿松一眼。
绿松心领神会地拉着刘嬷嬷:“妈妈,吉时不可误啊。”
刘嬷嬷扬声唤:“老太太——”
孟母并不看她。
刘嬷嬷心一横,扭身便要往孟老夫人脚下奔去——
绿松眼疾手快,拦腰截住,口中道:“祖宗欸,可使不得!”顺手掏出一方布帕,塞入她口中。
厅堂内自刘嬷嬷去后,变得极为安静。
孟玦让孟绾陪着母亲回屋休息,命沈卿婉暂回院中,待查明后再行自在。
遂屏退众人,独留春杏。
瑞和堂耳房内,孟玦端坐上首,绿松侍立一旁,身后悬一古琴,漆光清冷。他一言未发,威压却迫得人气息难舒。
春杏跪在地上,头也快垂到地上去了。
孟玦声调如常:“你说‘在娘子房中见过那对累丝嵌珠耳坠’,既见过,为何当时不言?”
春杏哽声道:“奴婢……奴婢只当是娘子自个儿的物件,不敢多嘴……”
“以为是娘子的东西……”他重复着这句话,“不过半天,就不以为那耳坠是娘子的了?”末几字声调骤扬。
春杏听了,浑身一抖擞,她抿着唇,想了一想道:“奴婢原是不识那耳坠是谁的,只是听说院里丢了东西,便想到了那一对耳坠。”
“你在母亲身边做事,却识不得她老人家的东西?”孟玦句句紧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若是娘子拿去,何以藏到一个你能看到的地方。”
春杏自知说多错多,便闭着嘴,一声不吭。
孟玦失了耐心,冷声道:“你若以为不言便可了事,那便错了。我即差人送你去衙门,由官府去申。”
绿松行至春杏身侧,低声道:“姐姐,知道什么便说了罢。进了衙门,再想出来可要脱层皮。”
遂说起衙门刑讯手段:“板子这般粗,三两下便皮开肉绽,再几下性命难保……”见她神色动摇,又执其手道,“更有竹夹之刑,若不招供,两边绳索一扯,竹板紧合——似姐姐这般纤纤玉指,顷刻血肉模糊……”
春杏往日何曾听过这些,吓得缩手,涕泪俱下,将始末尽数吐露。
原是刘嬷嬷唆使她行事。她非家生奴才,是孟玦赴颍州上任时在当地添置的。来年任满,孟玦回京,他们多半留于此处另谋生计。
刘嬷嬷便以能带她一同回盛京为由,唆使她做了这一番错事。
孟玦问及布包,春杏只是摇头说她也不知。
事已至此,春杏的事交由常嬷嬷看着处置。至于刘嬷嬷,孟玦书信一封寄往本家,念及喂养之恩,不予大惩,但终身不得踏出田庄半步。
***
当夜,孟玦换下官服,独坐书房。
绿松捧来两册账簿,一录银钱支出,一载物品存取。
沈卿婉嫁进孟家不过两月,当家还未足一月,厘清起来不过几页纸的事情,孟玦细细核对了一番,并未有什么错漏之处。
那一包东西和香膏,既不是支了家里银子买的,也并非当了什么东西置的。
他沉吟片刻,自布包中拣出一支略显旧色的银丝莲花簪,就灯细看。指腹触及其上微刻,动作一顿,移近烛火翻转审视:“珍品斋……”
“珍品斋?好像是南面一个卖首饰的铺子。”绿松想了一想道。
孟玦将簪子递给绿松,吩咐他明日看能在珍品斋打探出,这簪子是何人之物。
绿松接过簪子,奇道:“郎君,那布包既是娘子屋里查出来的,为何您不去问娘子呢?”
“她若能说,早在众人质询时便已坦言。彼时不语,此时问我,亦不会答。”
绿松点头,似是感慨道:“未料郎君会相助娘子……先前还以为您会顺老夫人之意和离,毕竟……”他欲言又止。
孟玦执笔的手一顿,抬眸:“毕竟什么?”
“毕竟郎君又不喜娘子。”绿松低声道。
孟玦笔尖凝住,片刻方道:“处事断案,须凭理据。我今日所为,只因此事确有蹊跷。纵是旁人,亦当如此。”
绿松欲退时,忽听孟玦出声:“你为何觉得我不喜她?”
绿松愣了愣,有点奇怪孟玦竟会问他这种问题,他斟酌着语句,缓缓道:“您成婚两月从未与娘子同房,平日里对大娘子也总是疏离客气……”
“娘子说话温温柔柔的,待人宽厚。”绿松瞥了一眼孟玦,继续道:“尤其是对郎君您,更是无话可说。
“每日都亲手做了饭菜送去官署,看见您被蚊子咬,熬夜做了驱蚊的香囊。前些天一连的阴雨天,您又不肯回清轩院,还是娘子派人送了几床被子。
“我是打小跟在郎君身边的,自是希望郎君娶得如意夫人。虽说一开始……但我瞧着娘子没坏心眼,对您又好……”
末了有一句,“只可惜您心中一直装着曲姑娘。”他没敢说出口。
孟玦默然,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轮明月原悬窗中,渐渐升至檐角,终不可见。他方垂眸,重新落笔。
翌日。
绿松至南街寻得珍品斋,出示银簪。
掌柜细观良久,道:“这印记确是小店所有,只是……”他面露难色,“小店开张二十余年,售出首饰不下数千。此簪样式看来已有七八年光景,欲查当年买主,须一页页翻检旧账……难矣。”
绿松正央他再思,身后忽传来一道清润女声:“这簪子倒有些眼熟,可否借我一观?”
回首,见一着淡紫绫罗裙的女子立于门边,头上罩着一顶白纱围帽,轻纱垂落,遮住了容颜,她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丫鬟。
绿松略作迟疑,递簪过去。
女子伸出纤指,轻拈簪身,不过片刻便抬眼——虽隔薄纱,目光似含浅笑:“我不仅知此簪属谁,亦知郎君来自孟府。”
绿松微讶:“姑娘何以得知?”
女子轻笑一声道:“此簪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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