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珩是亥时末刻回府的。
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随之而来的是府门沉重开启又闭合的闷响,以及一阵压抑却迅疾的脚步声。
没有喧哗,没有灯火通明的迎接,只有听涛阁方向的灯陆续亮起,像黑暗中骤然睁开的几双眼睛。
苏云絮本就睡得浅,这些动静轻易便将她从混沌的梦境边缘拽回。
她拥被坐起,侧耳倾听。夜风送来隐约的话语声,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股紧绷肃杀的气息并未因萧令珩回府而消散,反而更浓了些。
她再无睡意,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走到窗边,将窗棂推开一条细缝。冷风灌入,激得她一颤。听涛阁二楼书房的窗纸上,映出两个清晰的人影。
一个是萧令珩惯常的挺拔坐姿,另一个微微躬身,似在禀报什么,看轮廓像是碧梧。
两人的影子在窗纸上时而静止,时而轻微晃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激烈的交谈。忽然,萧令珩的影子猛地抬手,似乎将什么东西重重按在了案上。碧梧的影子立刻伏得更低。
苏云絮的心跳莫名加快了。是北疆又出了变故?还是朝中又有新的变故?
就在她凝神窥看时,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碧梧走了出来,并未下楼,而是站在廊下,朝栖霞阁这边望了一眼。距离虽远,夜色虽浓,苏云絮却觉得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离开了窗缝。
片刻后,她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沿着回廊向这边而来,不是碧梧那种利落平稳的步子。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苏云絮屏住呼吸。
“苏姑娘,”门外响起柳芽儿细弱的声音,“殿下……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深更半夜?
苏云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知道了。”她应了一声,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铜镜中的人影苍白而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她用手指揉了揉脸颊,试图让面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打开门,柳芽儿提着灯笼站在门外,昏黄的光晕照着她没什么血色的脸。她看了苏云絮一眼,立刻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殿下在听涛阁书房等您。”
“碧梧呢?”苏云絮问。
“碧梧姐姐……在楼下候着。”柳芽儿答得含糊。
苏云絮不再多问,跟着柳芽儿穿过夜色笼罩的回廊。
府邸静得可怕,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和灯笼摇晃时灯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白日里那些精致的亭台楼阁,在黑暗中只剩下沉默而狰狞的轮廓,仿佛潜伏的巨兽。
听涛阁楼下,果然不见碧梧身影,只有两名玄甲侍卫如同石雕般立在门侧,对她们的到来视若无睹。
柳芽儿在阶前停下,小声道:“姑娘,奴婢只能送您到这儿了。”
苏云絮独自踏上冰冷的石阶。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线和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的脚步顿了顿。又是酒?
推门进去,酒气扑面而来,比上次更甚。
萧令珩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案后,但这次没有披散头发,也没有慵懒倚靠。她穿着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色绣金螭纹的披风,发髻束得一丝不苟,戴着那顶熟悉的赤金小冠,脸上看不出丝毫醉意,唯有那双眸子,在烛火映照下,亮得惊人,也冷得瘆人。
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萧令珩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凝视着舆图上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棋子。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云絮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过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容置疑。
苏云絮依言上前,在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萧令珩却指了指案侧的位置:“近些,看得到吗?”
苏云絮只得又走近几步,目光落在舆图上。她识字有限,舆图看得半懂不懂,只能认出上面蜿蜒的线条似是山川河流,一些标记着地名。其中一处用朱砂重重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个她认得的字——“狄”。
“认得这是哪里吗?”萧令珩忽然问。
苏云絮摇摇头。
“北疆,赤狄部族王庭旧址往南三百里,黑水河畔。”萧令珩的指尖点在那个朱砂圈上,声音平淡无波,“七年前,赤狄老王暴毙,内乱迭起,其幼女失踪,部族分裂,一部分南迁依附我朝,一部分被如今的狄戎王乌维吞并。”
她抬起眼,看向苏云絮:“你左肩后那枚胎记,形似残蝶,赤狄部族古老传说中,圣山守护神的印记,便是一只浴火重生的血蝶。他们的圣女,相传肩后皆有蝶形胎记。”
苏云絮心尖一颤。
“殿下……”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李员外与睿王府外院管事的姻亲关系,是真的。”萧令珩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凿在苏云絮心上,“你被转卖那日,距黑风峡驿道三十里,也是真的。黑风峡驿道,是睿王暗中经营的一条沟通北疆的秘道之一。”
她微微倾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苏云絮,告诉本王,你是赤狄流落在外的王女?还是睿王精心培养,准备用来在本王身边楔下的一颗钉子?或者……”她顿了顿,眸色深暗,“两者皆是?”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苏云絮,但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中,一股强烈的、被冤枉的委屈和愤怒却陡然冲了上来。
她猛地抬头,对上萧令珩那双冰冷探究的眼眸,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不是!我不是什么王女!也不认识睿王!我只是……只是一个想活命的普通女子!殿下若不信,大可以杀了我!”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凭什么?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无端的猜忌和摆布?就因为她生了一张不该生的脸,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胎记,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萧令珩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倔强和不加掩饰的愤怒。那冰封的眸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掠过。
她没有因苏云絮的顶撞而动怒,反而靠回椅背,将手中那枚黑棋轻轻放在舆图上的“狄”字旁。
“杀你?”她轻轻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若真要杀你,你活不到今日。”她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茶,抿了一口,语气莫测,“你的血统是疑点,也是……筹码。”
苏云絮愣住,不解地看着她。
“赤狄虽已式微,但旧部仍在北疆散落,尤其是一些深山老寨,仍念旧主。”萧令珩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乌维吞并赤狄,手段酷烈,并非所有人都甘心臣服。若能找到赤狄王族正统后裔……”她抬眼,目光如炬,“便是插入狄戎腹心的一把利刃,也是……安抚北疆某些不安分势力的一面旗帜。”
苏云絮听得心惊肉跳。“殿下想利用我……?”
“利用?”萧令珩轻笑一声,放下茶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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