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凭的书房位于镇北侯府院后,青石板小道上雨水未干,高处的竹子梢上有一两只肥嘟嘟的鹧鸪长长唤一声“咕咕~”

书房仿造江南屋宇样式,它是中轴对称的样式,从外面的院墙到里面的屋宇都是青黛粉墙,里面精致情况绝尘,书房后临窗照水,环境悠然舒适,故而得名‘清晖书斋’。

‘清晖’二字正是取自谢灵运的诗句‘晨昏变气候,山水含清晖’。

谢凭一出了锦落院的主门,就对有信说了一句:“跟上。”

有信毕竟年纪小,一眨眼间,原本近在眼前的谢凭忽然就距离他分外遥远了。

好在锦落院与“清晖书斋”的距离并不算远,小跑了一段时间,就跟上了谢凭。

有信这才相信了先前长风对他的叮嘱,叫他在主子跟前不要乱说话,尤其不要乱说余姨娘的事情,据实禀报就是。

他从小就被培养,从一众仆人里选拔出来,来到了谢平身边,成了大家嘴里边得脸的‘有信哥哥’。

谢凭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谢凭身边从来不缺,但有信还是头一回见到谢凭这样上心的模样。

一踏进书房的门,谢凭便回身问道:“如何了?”

有信被谢凭脸上黝黑的眼珠子盯得浑身发毛,他颤声说:“禀大人:长风哥哥说,‘水鬼’捞尸队伍打捞的这么几日,一直都没好信儿,那边说要是明日再捞不上来,他们就不捞了,不是不重视贵人的事,而是他们已经把附近的水位都打捞得干干净净,尸体入水七日会变形。他们说,或者是护国寺后山下面瀑布里边有暗流,他们已经有大半的好手折损在这上边,再也损失不起了。”

谢凭一听这话,他沉目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叫人去瞧瞧吐珠胡同宅子里边的衣裳首饰之类的,瞧瞧少了什么没有……算了,你叫长风亲自去瞧,我记得当初吩咐过,不管是我送姨娘的首饰、衣裳,还是姨娘自己买的,都必须有人造物在册,一件件对比……”

有信觉得自家主子当真是得了失心疯了,人都走了,还要查人家的旧物。

只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没想到余姨娘看似是个不起眼的外室,实则在大人心中竟然占据了这样重要的作用。

眼见有信去了,谢凭收回视线,他用房间里的茶盏倒了杯水,强迫自己坐在书案前凝神思索,自己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谢凭起身从博古架暗门里取出来一个长方条儿的木盒子,打开来,露出了里边卷成圆筒的画轴。

他取出来抽掉了画卷上面的红绳,撩开画卷,露出一副工整精细、眉目传神的公子立身图,正是谢凭画像。

这幅工笔画是余姚年前画给他的,那会子她为着他身边其他女人吃醋,为了争宠,她才眼巴巴地画了这幅图来,他原来爱她十分颜色,后来觉得她哪哪都合心意。

他其实也不滥情,时人呷戏妓子,以此为殊荣。他不爱与人做同靴兄弟,因而外头养的几个小妇儿、家里头抬举的妾室们无不是良家出身。

唯独余姚,是同窗见他巡视扬州,身边没女人侍奉,便拉着他去最有名的江南刘家大院选‘’特产’。

美食、美景不算特殊,唯独美人“瘦马”,却是扬州一绝。

确实一绝,谢凭阅遍美人,见了水葱一样的余姚,便转不动眼睛了。

原以为,能长相厮守到白头……

夭夭,若你真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捉你一同入轮回。

若你没死……

谢凭狠狠咬牙,那就夹着尾巴藏好了,若被他找到,他一定叫她,尝尝他的手段!

四月暮春,虽然白日里晒得人头皮疼,但晚上的时候,夜风十分凉爽。

大曌朝改了前朝制度,夜里在城西设立商市,白日里人迹寥寥,偏夜半时分异常热闹。

余姚与春花都戴着白色的帷幕,两人并肩而行,路人只还以为是两个窈窕的姊妹。

春花暗地里捏了捏袖子里的纸面的棱角,硌得她手疼,但她心里颇为高兴。

她说:“有了这空白路引子,咱们想去哪就能去哪了。”

余姚闻言,轻笑说:“是呀,过阵子,咱们去余杭生活,据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想来定是极好的……比扬州恐怕也是丝毫不差的。”

春花被她说的心中涌起一股子激荡,她是从小就被她爹娘卖进了刘家大院,只是脸生得不好,终究没做成‘瘦马’,只好留下来做个侍奉丫鬟。

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要留在刘家大院里那块腌臜地,将来做成老嬷嬷。

又或者随着余姚留在高门侯府里面,被主子随意指派给某个家生奴才,结婚生子就是一辈子过去了。

夜晚城西地下街市繁华非常,张灯结彩,街边小贩扬起破锣嗓子使劲吆喝,还有一挑着扁担四处奔走的走卒,他们走走停停,偶尔吆喝一两声,若是有人叫停,他们便会卸下肩头上的担子,供客人挑选。

余姚和春花走走停停,四处观望,若是见到了喜欢的东西便会停下驻足。

没一会儿功夫,余姚左手抓着一个冰糖葫芦,右手拿着一束正含苞待放的牡丹花,手中一朵浅黄、青白大花盘,鲜黄色的花蕊被重瓣花朵层层包围。

春花笑嘻嘻地看着余姚手中的花,无不羡慕道:“就算是带着帷幕,也遮不住小姐的容貌。那些小孩眼睛雪亮着呢,知道谁美,就把花给谁。”

余姚说,“哪有的事,只是碰巧罢了。芍药当初说,无论男子还是女子,一副好一些的相貌,若是生在绣户侯门当中那还好,若是貌美而家贫,如稚子抱金过街,路人皆为盗匪。”

春花被余姚说得眉眼一跳,主仆两个失神落寞了许久,两个人漫无目的走了好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一个昏暗凄惨的黑巷子里边。

待到两个人反应过来,一时要折返离开,没成想远方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还有说话声也渐大。

余姚和春花这才察觉到他们是误入了旁人的密辛之地,主仆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退缩。于是两个人正要悄咪咪离开,不曾想正蹑手蹑脚抬起步子,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声踩断树枝的“咔啦”声。

余姚被吓得心脏都要从嘴里面跳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同样面露出惊恐的春花,以现在她们现在的脚程和现在这里距离亮处的距离,很明显是不成的。

春花急得飚出泪花低声说:“小姐你快跑,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我真是狗肉进不了大云京!我来断后!”

余姚原本脸上惊慌未褪,她当然知道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身女子,遭遇了一伙男人会遭遇什么。

她静下心来思考几瞬,便说:“不成,不管是咱们现在跑还是你留下来拦着,咱们都跑不出,不如咱们不跑了。”

“那怎么能成!”春花捂住嘴道。

余姚眼睛滴溜溜一转,她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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