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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正殿。

知雨来回不安地走动着,不时贴着屏风问外面的人,“有公主的音讯了吗?”

知云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公主尚未归来,阿姐莫急。”

公主前不久与陛下生分,又才大病初愈,此时若被发现私自出宫非同小可,她怎能不急。

知雨烦躁地跺了下脚。

一直到香炉里的雪中春信燃尽,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知雨以为是公主办完事回来了,忙准备绕过屏风上前迎去,却在听到来人声音时的瞬间顿住脚步,脸色变得煞白。

佑宁郡主,她怎会在此?!

佑宁盛气凌人地站在正殿门口,恶狠狠盯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知云,“你家主子不在,就算本郡主立马处置了你,也没人能替你求情,识相的话就给我滚开。”

知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但表情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公主吩咐奴婢守好宫门,奴婢不敢不遵。”

佑宁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么?陈挽私自出宫,又叫你们这群贱婢佯装殿内有人,到底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本郡主今天就要来撕破你们的伪装,告到陛下面前,看她这长公主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做下去!”

说完,一脚踢在知云的肩膀上。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知云仰倒在地,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佑宁身边的宫人押解了起来。

“不自量力。”佑宁冷哼一声,绕过她就要往前。

知云人被压制,嘴却没有,身板娇小的姑娘也不知哪里攒出的力气,嘶吼道:“永和宫众人,长公主殿下近日如何照拂我们的!若是叫外人随意闯宫,便是打永和宫上下的脸!”

众人再顾不得观望形势,纷纷凑上前阻拦。郡主金贵碰不得,她们便连成人墙,挡在正殿门口。

佑宁不料竟在个丫头片子身上三番两次吃瘪,一时气急,抄起身侧宫女手里捧着的茶碗朝头上砸去。

知云被钳制着躲闪不及,下一瞬,鲜红的血便从额角顺脸颊流了下去,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是开在彼岸的红花石蒜,妖异又危险。

不知是谁先叫起来,“郡主杀人了,郡主在永和宫杀人了!”

叫嚷声此起彼伏,场面更加混乱。

佑宁被激得一时忘记了此行目的,与下人纠缠在一起,叫骂道:“放肆!你们都放肆!”

她身边的宫人见状,动作也变得踌躇起来,谁人不知这知云近日来成了长公主的心腹,今日郡主伤了人,还不知道该如何收场。郡主父亲有救驾之功,哭哭啼啼总能大事化小,可他们呢……

想到这,不由也跪成一排,劝郡主三思。

此时,宫门被缓缓推开。

佑宁还要砸东西的手势僵在半空,缓缓转身。

长公主身着紫金云裳罗裙,静立在宫门口。

她扫过一地的狼藉,跪地求情的两宫宫人,目光最后定格在知云流血的额角。

半晌,收回目光,转而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声音幽凉如鬼魅,“佑宁郡主近日三番四次挑衅,想来是忘了本宫从前的手段。”

她扶了扶鬓角,“也是本宫的不是,佛经诵多了,总觉得应该学会仁以待人,却忘了孔夫子‘因材施教’的典故,如郡主这般记性不好的,便该时时提点才对。”

佑宁如何会听不出她言语间的不善,若是小打小闹,还能糊弄过去,此番撕破了脸,气血上涌,索性也顾不得那么多,咬牙道:“公主殿下若无见不得人之事,为何紧闭宫门,还要让你的心腹侍女扮作你的样子留于正殿之中,岂非此地无银……”

话音还未落,身旁的侍女拉了拉她的袖子,轻声提醒:“郡主,殿内的人出来了。”

知雨一身青蓝宫女装扮,一手握着扫帚一手拎着簸箕,走出殿门口。

佑宁目瞪口呆:“你,你,你……”

知雨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地行了个礼,“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拜见郡主,奴婢方才在殿中洒扫,不料听见郡主在外面与奴婢的妹妹知云起了争执,还口出狂言污蔑殿下行事不轨。”

郑沅一步步走近,佑宁一步步后退,正当她以为今日至少要被扇一巴掌时,郑沅却笑容明媚地拿出了一罐茶,神色平淡地像是要与她叙家常一般,“听说裴洵裴大人素日里爱喝茶,本宫今日出宫是去找他讨了一些,如此小事也值得郡主留心?”

提及裴洵,佑宁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眼眶微红,“裴大人乃正人君子,怎会和你这种人来往?”

“是吗?”郑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要不你京中去问问,裴大人近日高价购完了哪一家的白毫银针,再与本宫手里这罐比对比对,不就能知道这罐茶叶是否为裴大人所赠了吗?”

姜末那个靠笔杆子吃饭的人,教授她的刺激小姑娘的话术,果然百试百灵。

佑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郑沅收起笑容话锋一转,“那么今日郡主在我这里耍一通威风,伤了我的人,又该怎么算呢?”

没人敢回答。

押解知云的宫人早已经被吓得松了手跪在一旁,郑沅上前将知云扶起来,掏出手绢一点点细细擦拭,待看清破的口子,蹙眉程度又深了几分。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凶器”,语声平淡问:“这茶杯谁带来的?”

问法使得现场众人一愣,转瞬又明白了过来,长公主心里清楚,人定然是有佑宁郡主砸的,可若要罚她,势必闹到皇上跟前,那么就只能问责将茶杯带来的人了。

佑宁身边的大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去,“长公主明鉴,是奴婢带了茶杯,可只是担心郡主口渴时无茶水在侧,并未料到会伤了知云妹妹啊 。”

“哦?”她笑问,“那你的意思便是,此事是郡主的不是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来人,将人拖下去,审问清楚:这贱婢是哪只手捧着茶杯进的我永和宫。若是左手便砍左手,若是右手便砍右手,若她说不清是哪只手……”她笑笑,“那便都不要留了。”

两个宫人得了命令上前,向片刻前押解知云那般将人反剪双臂往司刑署拖去。

“长公主饶命,郡主救命……”

心腹大宫女被施以严刑求情,佑宁却只是僵硬着拉回了被扯住的裙角。

郡主、公主,只相差一个字,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

永和宫重新安静下来,郑沅传了太医,将知云拉进正殿,请她坐到妆台面前,趁着太医来之前,亲自打了盆清水,帮她将伤口和脸颊处的血迹拭净,“忍一忍,太医马上到。”

知云接过帕子,轻声道谢,细声讷讷道:“其实奴婢只是个小小宫女,这伤口养两天便好了,不用大费周折去请太医的。”

前些日子公主自己病得那么严重,都没有去请太医呢。

郑沅看穿她的想法,笑道:“前些日子只是权宜之计,生病就医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周折不周折的。”

太医来后,配了帮助外伤愈合的金创药,交代完伤口不能沾水和忌口食物,便拎着药箱离去了。

郑沅将渗血的纱布摘下来丢掉,又仔仔细细给她抹完药,重新包扎,这才算完,看着面前与阿漓年诉求相近的姑娘,柔声问:“今日是郡主伤了你,我却没有为你出头罚她,你心里可有不平?”

知云认真地摇摇头,答:“知云知道殿下心有成算,一切都听殿下的。”

原来知雨躲在殿中,并非为了掩人耳目,而正是故意让宫中眼线察觉到异常,找机会出去通风报信。

自那日郑沅从宣德宫回来,她便确信自己宫中有佑宁安插的眼线,没有一回来就动手拔除,一是因为前些日子病中精力不济腾不出手,二也是想叫人放松警惕,纵她闯出更大的祸事。

知雨上次提起,长公主陈挽与佑宁虽然自小不和,但只是小打小闹,近些年才有了动真章的意思,郑沅私下细问过她,这转变的节点是在何处。

知雨说她也记不清楚具体年月日,但记得那年裴大人高中探花郎,却因与公主交恶的缘故被贬,此事在京城沸沸扬扬闹了好一阵子,所以她印象深刻。而转变节点约莫就是在那前后。

郑沅回忆起刚穿来时的宫宴,何以那样巧合,知云明明找的是一处偏僻宫殿,却能恰巧被佑宁撞上,若说是巧合,那这皇宫未免也太小了些……

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碰巧撞上,怕是佑宁见裴洵离席,少女情怀想制造个偶遇,谁料半路遇见她的人,又被吸引了注意力,想要为难一番。

眼前送走阿漓的计划实施在即,以防坏事,眼下的钉子到必须得拔除的时候了。

若只除掉一个听命于主子的宫人,新安排进来的人底细如何又得费神调查,想要永绝后患,需要对佑宁郡主动手。

她从家里出来后没有立刻返回,去了趟京城最繁华的茶楼,姜末在那里与她会面,带了一罐从裴府拿的茶叶出来。

今日这番闹腾,叫佑宁以为自己与裴洵有什么,心中更加痛恨,想必很快就会耐不住动手……

郑沅看向知云,“如此便好,可我眼下,还有一桩事,要劳烦你跑趟司刑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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