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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贴身服侍的常内官领命出去,殿内剩下的人跪成一排,俯首帖耳,不敢多言一句。
气氛冷肃,只剩熙和公主还拉着陛下的衣角陈情,又是说起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是提及前番因为龙体忧心焚香茹素,用以佐证自己的毫无立场,然而在有心人眼里,陈情也只是一种携恩图报、侍宠生娇。
陈显就着外面的动静闭目养神,态度不曾动摇分毫。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常内官带人重新进了内殿,身后的侍卫手上捧着一个托盘,用素色绢布盖着,从布料的褶皱起伏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个两只巴掌大的人形娃娃。
众人瞧见,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自陛下圣体抱恙以来,格外偏信鬼神之事,若此事为真,长公主从前就算有泼天的圣恩,此番怕也是逃不过陛下的问责了。
常内官神色踌躇,支支吾吾道:“陛下,这正是从玉兰树根下挖出的,老奴怕污了陛下的眼,才叫人用布盖着……”
陈显闻言,神色更加不悦,上前将布一把掀开,待看清托盘上的东西,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那托盘上的确是个巫蛊娃娃,虽然被泥土染得脏兮兮,但能轻易分辨出身上裹着的明黄色布料,通体扎着银针,面部被一白布条遮挡,诡异非常。
本就久病缠身的天子怒意滔天,将娃娃往郑沅脚下狠狠一掷,“陈挽,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自郑沅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听皇帝以全名称她,看来真是气极。
郑沅狠狠磕头,辩解道:“皇兄,这真的并非臣妹所为!”
“东西是在你的宫院里被找到,被你身边的宫人检举,不是你的手笔,难道还是朕的吗?”陈显一甩衣袖,一边往外走一边下令,“长公主陈挽犯上不敬,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诅咒天子,禁足于宫中,听候发落。”
宫门落锁的前一瞬。
“皇兄、皇兄!这东西有蹊跷!”
陈显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郑沅将那不祥之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将面上的白布摘了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跪行上前仰头面上两行清泪望着陈显,“此物有异,皇兄请看!”
说完,将布条双手呈上,陈显接过,待看清上面字样,眉心一蹙。
这白布上,不仅记载着天子的生辰八字,还有她的。
一道巫蛊,竟将他们兄妹二人通通诅咒了去。
自从事发,陈挽和她手下的宫人一直跪在内殿,众目睽睽下,不会有机会叫人做手脚。
“那告状的奴才此刻身在何处?”
常公公:“回陛下,尚在殿外,老奴已经找了人将他看守起来,防止意外。”
“很好,”陈显神色稍霁,俯身将陈挽从地面扶了起来,“一时情急,误会阿挽了,莫恼。”
“不敢,”郑沅衣袖拂面作假泣状,“只是不知这奴才受何人指使,竟如此心狠,要置我于死地。若非及时发现,皇兄又尚未走远,尚可听我一辩。不但阿挽蒙受冤屈,这幕后之人想必还会私下诅咒皇兄,那真是天下万民之祸了!”
陈显思索一阵,觉得有理,道:“将那宫人押往司刑署,不计手段,严刑拷打,但莫叫人死了。三日之内,朕要知道幕后真凶。”
……
一顿晚膳的功夫,在生死线之间游走了一番。
待人走完,郑沅着人将挖出来的土堆重新填埋好,领着知云知雨进内殿说话。哪怕早有心理准备,知云知雨也忍不住拍拍胸脯,叹道:“方才真是好险。”
自两日前祥云传来消息,说佑宁郡主打算对她动手,郑沅便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只是连她们二人都未曾想到,公主殿下能这么狠,不惜连带着诅咒自己,也要将娃娃挖出来,再把自己的生辰八字一道放进去。
知云表示担忧,问既然已经知道计划,提前将娃娃取出即可,为何要这样布置?
郑沅轻描淡写道:“这叫釜底抽薪。”
只是将娃娃取出,陈显在树根下挖不出东西,告发之人最多得一个污蔑皇亲的罪名,与诅咒圣上与长公主相比,可是轻巧多了。
若不给佑宁一记重击,她恐怕永远不会知道收敛二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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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刑署的人长年累月掌宫中刑罚,拷问的诀窍不在于刑罚之狠,而在于诛心。
上每一道刑具前半个时辰,都会详细地讲解原理,受刑人会在脑子里预演一遍即将经历什么,最后实际的痛苦往往远超想象。又在他们经历心理生理痛哭的反复轮番折磨后,只求一死时强行灌一碗参须泡的水,吊着精神不许昏厥。
整整一夜,司刑署内惨叫连天,扣动心扉。
第二日午膳前,宫人林云画押过的证词便已经呈到了陈显面前。
天子看完证词,盛怒之下,当即要下令将郡主处死,只是诏书写了一半,在御书房被老臣劝阻下来。
“睿王当年为救陛下中箭身亡,佑宁郡主乃睿王唯一后人。若是轻易处死,怕会引起民间议论,说陛下苛待功臣之后。”
一句话,一锤定音保住了佑宁的性命。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御笔一挥,佑宁被罚去守先帝皇陵,无诏终生不得出。
她走的那日,相送者寥寥,待看清宫门口早早等候的人,唇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一贯剑拔虏张的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心平气和地交谈,竟然是在这种境遇下。
“特地来看我笑话的?”
郑沅:“这事本就由我策划,还需要亲眼看吗?”
“你终于承认了,”佑宁红着眼睛笑出声,“陈挽,论狠心我不如你,竟然为了栽赃我,诅咒自己……”
“栽赃?”郑沅仿若听到什么笑话,嗤道,“在我宫里安插人手肆意窥探的不是你?巫蛊之物不是你准备的吗?你有什么可冤枉的?”
“你……!”
郑沅打断她:“三年前,我坏了裴洵的官路,间接破坏了你原本想为自己争取的终身大事,你是因为这件事记恨上我的,可对?”
佑宁狠狠盯着她,不肯说话。
“促使你动手的,也是因为那日我的话,叫你以为我与他有什么?”
“所以自那时起,你便已经想好了后面的每一步?”佑宁轻呵一声,“够缜密,也够叫我意外,这可不是熙和长公主从前的做派。”
她终于想通了,自宫宴对峙之后隐隐萦绕于心的困惑是什么。
若是从前的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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