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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沅笑完,还是正了正神色澄清道:“我与裴大人几年前生了些误会,近日方才解开,但关系只称得上一般,远不及你话本子里那样回旋曲折,可能要叫姜姑娘失望了。”

姜末摆摆手,“无妨无妨,我会自己发挥。”

郑沅:“……”

两人一点一点喂鱼,乃至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手里的鱼食还剩一半,日渐西沉,索行一次性全丢了进去,知雨和裴洵恰巧到来,两行人准备原路返回。

一大早出门,又行走了大半天,尚在病中的人神色终究有些掩饰不住的倦怠,只是强撑着装作无事。知雨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上前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问:“公主是否身体不适?要奴婢去传撵轿上山吗?”

郑沅抬手制止了她,“何必如此麻烦,我能下去。”

山道上,姜末抓鸟嗅花玩得不亦乐乎,走走停停落在最后,而裴洵特意放慢脚步,到与郑沅并行的位置。

自郑沅今日在寺庙里碰见裴洵,便猜到他有话要问自己,一直故意默不作声,等他主动开口。

“长公主近日可还好?”

郑沅没想到他开口首先问的回事自己的近况,愣了愣,并不直接回答:“风言风语,不曾想也能入大人的耳。”

“原本是不信的,”裴洵垂首去瞧她,“今日瞧了殿下,倒有几分真切了。”

郑沅随姜末离开后,他一个人在亭中,将不慎听来的她与了慧大师那番谈话仔细反复回忆了个遍。

一个人当真能在短短两三年间彻底转性,从毫不关心民生疾苦,变为愿意底层女户说话吗?

熙和长公主顽劣骄奢,天下皆知,他亦不喜。然而,女户殉葬制度确实过于残忍,究其内心,那日在废旧宫殿陈挽所说的话,他是认同的。

既然如此,无论此番陈挽主动找来寻求合作目的是什么,只要达成的结果有益于民,他可以不细究她是假装还是真转性了。

暂时成为合作关系,那关心一下伙伴的身体,想来也不是什么逾矩之事。

他方才就察觉出今日陈挽全程是强行撑着精神,一笑一言间,偶尔会露出十分沮丧的神情,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流言只说她与陛下发生争执遭冷落,争执的原因却无迹可查,自然是有位高者不愿事件泄露。

郑沅:“我一切都好,倒是裴大人,上次给你的名单查得如何,可有眉目了?”

裴洵坦诚道:“我连日来留意了名单诸人的私下往来,目前尚未发现有任何可疑之处。”

郑沅嗤笑:“如今天子身体不济,近日频召女户入宫,他们怎么能在这个关头犯事,除非存心不想要头上那顶乌纱帽。”

裴洵问:“那你当如何?总不能不论证据就给人定罪。”

其实有一个法子,便是根据每年上报的户籍簿一家一家统计出除去生老病死之外的异常人员更替,将人拘来指认收受贿赂之人,只是这样做一则工作量巨大须得费好一番周折,二则他并不希望断了那些逃出生天的女户的活路,所以尚未考虑行此下策。

“若此时有一人找上他们,大人不是正好抓个现行?”

裴洵蹙眉道:“你方才才说多事之秋,无人敢铤而走险。”

“那是因为利益不够多,只要钱财数目够大,大到能撑破他们的贼胆,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郑沅说完,但对裴洵是否接受,其实没什么把握。他是个君子,未必会苟同自己想出来的法子。

裴洵果然沉默了半晌没有做声,一直到斜阳隐没入远方的山林,才缓缓开口:“可以,就这么办。”

郑沅微微讶异地看向他,他眼角含笑,像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怎么,发现微臣不如长公主想象中的一板一眼,失望了么?”

郑沅笑笑,“裴大人是成大事者,自然不拘小节了。”

裴洵不受她的高帽,问:“何人来扮演鱼饵,长公主心中只怕是已经有人选了吧。”

“自然,”郑沅神色自若道,“前些日子本宫宫里恰巧来了个懂事的小女户,家中无人,行事方便。”

“殿下选她究竟是宅心仁厚,还是另有原因?”

裴洵想,就算今日没有偶然碰上,长公主不多久应该也会再次登门,向他荐策。自她将那名单交给自己,就料定了后面的走向,引导着自己一步一步按她的设定实行罢了。

郑沅扭头看向身侧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裴大人自己都对我心存疑虑,反来要求我对大人毫无保留,这公平吗?”

她与裴洵说到底不过是‘因利而合,利尽而散’的合作关系,两人当前目标一致自然是好,若有一天产生分歧,一拍两散也未可知。

裴洵看着她,目光深深,表情读不懂是什么意味,午后在亭中对坐品茶时的安宁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彼此的试探与不信任。

*

那夜之后,计划按部就班开始。

郑沅盘点完内库,托知雨送出宫,分批次在不同的当铺折现,换成了一大笔没明目的现银。

盘点的时候,她生出一丝疑惑,这熙和公主虽然富裕,但外头对她“富可敌国”的评价还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她倒不是替人开脱,陈挽每逢生辰、庆典或佳节总要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自己也曾是这番铺张作风的苦主之一。可如今这数目远远对不上,若那些钱不是完全进了公主的私账,又去了哪里呢?

然而一闪而过的念头,终不及救出阿漓的急迫,郑沅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到现银凑齐的那天,她称病让知雨换上她的服饰守在殿中,一个人乔装去了躺落云巷。

家里如今只剩下阿漓一个人,一眼瞧过去比从前更加破败荒凉,郑沅看得不是滋味,眼眶一热,她抬手按住眼皮,强行忍住了泪意。

她等在门口,待阿漓从田间劳作归来。

阿漓手上拿着把割草用的镰刀,肩上背着背篓,脸上沾了些尘土,好在衣衫头发都收拾得很齐整,叫郑沅那颗揪着的心稍稍松了一些。

无论怎样天大的打击,好在精气神还在。只要精气神还在,无论何种境遇,总还是保留着一丝生机。

“阿漓。”

郑漓见到来人,下意识下跪行礼,被郑沅小跑着上前阻止了要弯下的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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