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断在周怀冰膝上。

赵玉良眼睫被雪浸湿,垂头抖开融化的水珠时,看清了其上,大虞中央军队所用器械的图案与编号,尖端的寒芒将他的侥幸击碎,他周身血都在逆流,匆忙的几息呼吸后,弓弦绷紧的声音渗透整个林间,千百支箭对着高坐车驾上的靶子来。

他扬刀一喝,先斩断了支撑车驾的两根柱。

车驾旖旎地顺帷幕塌下,罩住一批箭羽。他抱着周怀冰摔到林地间,驾前马刚扬起脖子嘶啼,蹄子没撅两下,原地被扎成了静止的筛子,护卫队围上来,一边持刀剑,一边把赵玉良和周怀冰七手八脚扶起来。

周怀冰即便被赵玉良抱在怀里,也摔得够呛。

她耳边嗡鸣起来,大雪劈头下,不知身上是血还是雪,湿与痛也区分不清,嘴皮子还不肯停,苦中作乐先赔罪道:“怀冰莽撞,今夜恐拖累诸君。”

护卫队遭雪蒙眼,声音洪亮整齐:“周御史言重,吾等愿肝脑涂地!”

周怀冰再笑不出来,她摸着袖中一柄短剑和贴身弓/弩,被护卫拥在中心。夜中林间漆黑难辨,又多树逼仄,截杀的军队不再放箭,先是步步紧逼来,绕树把他们围住,围人的这一圈身披甲胄,雪光闪烁,将林照出一轮惨败的孤月。

而后,“流民”涌入。

周怀冰被拥着一缩再缩,她眯着眼,在赵玉良提刀斩下两颗头颅后,袖中铁箭飞出,在包围圈的寒甲上穿了个血洞。

这圈城门兵被激怒,齐齐怒喝,踏着林间将圈子围得更紧。

周怀冰充耳不闻,又两箭飞出。

数把刀架住了赵玉良的兵器,一柄长刀横空砍来,被周怀冰身上三层软甲扭曲的金线锁住,周怀冰把要呕出来的闷哼吞下去,听见自己的肩胛骨寸寸碎,声音卷在雪中,好像还很从容不迫:“怀冰一条命,何至这么金贵?诸君不必为我束手束脚——再不突围,恐君侯收尸不及了!”

话出,她仍旧最先动,将袖中箭孤注一掷全投出,在这轮孤月上破开一个来不及填上的口子,与此同时,紧随队伍多日的两方人马亦破釜沉舟地出手了。

有她放言,护卫队干脆弃她周身而去,与素不相识地盟友在里外配合突围。

缺口一出,赵玉良手中的刀飞舞起来,硬是护着周怀冰闯出去,他后背十多支箭羽立着接雪,城门兵的甲胄一晃,像颗别出心裁的雪树,周怀冰强迫自己错开眼,单手捂住肋下,高声道:“怀冰眼拙,猜不出这是打哪儿来的流民,能过兖、豫二州不入,又弃荆州选洛阳。”

“洛阳朱门高贵,堆得是千万穷骸骨,没点儿本事,光磕头恐怕要不到饭吃罢。”

寒甲铁剑被她一句话架在飞雪当空。

截杀队伍之后,一道尖细的女声冷酷回道:“剑已出鞘,听她两句话还能回头吗?让她闭嘴!”

周怀冰反道:“自然不能!方才的箭我已记下了——崇明元年,令刘、安定工官,第七百二十三,距今九年的箭,看来所属司马既不与少府沾亲带故、也和武库令讲不来亲近,与尤校尉也不过例行公事,莫非、是广阳门……”

她话没说完,封喉的箭就来了。

赵玉良左支右绌,更想给周怀冰磕头,听不明白她为什么激怒对方。

周怀冰眼睛被刀一晃,推开赵玉良,二人双双躲过夹击,而后,她袖中短剑挡住了对方的宽刀,手腕一压再压,在护卫者扑上来解救时,被人一脚踹中腰腹,正面砸在林中树上,顿觉五脏六腑移位,这回是真的讲不出话,有心无力了。

赵玉良一擦额上雪,突然发现除流民打扮的人外,正经城门兵纷纷犹疑。

危机未解,他热泪涌上,真希望自己还有机会给周怀冰的神机妙算磕头,而持刀的手不敢松懈,先拔了胸口两支碍事的箭羽,倒钩咬下一片血肉,他痛得十分清醒,半跪着扶周怀冰在膝上。

周怀冰死扛着不肯昏,缓过来后:“怎么?应该不会有人是被诓骗来的吧?‘流民从青、徐二州来,于是先解天子烦忧,出城平乱?’,各位敢信,我却不敢听,既然如此,死的也该是流民,怎么杀到了我的头上?听听这声响,且看是、我周怀冰命不该绝,还是各位的催命符?”

这群“流民”是本就定好要填命的死士,方才用起来并不心疼,于是城门兵一犹豫,两下相望,竟比周怀冰身侧人还少数十。

城门兵挥不开雪的干扰,又觉周怀冰说得煞有其事,好像洛阳中后知后觉的各方皆行动起来,雷鸣般的马蹄就在声后,僵持近一炷香的时辰,却没有第三方入场,凝神细听又细听,一如此前纷乱的落雪,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被周怀冰唬住了!

而城门兵背后指挥的女声却仿佛飘远了一些:“今夜你和流民一同死在这儿,谁能说什么?”

周怀冰甚至不敢点头,怕一动就要吐血,便仰着头:“非为我周怀冰,借题发挥者诸多,敢问阁下如何收场?”

对方冷哼:“你去地府为我们操心罢。”

话到此处,这人反而冷静下来了,来前的殷殷叮嘱回响耳边,她又笑了一声:“周御史好一张利嘴,这箭的编号需要你来报?箭能藏,城门兵无论如何也不能藏,尽管叫朝廷查好了,箭镞落此,也只能证明我等清剿流民心切。”

她平日里应该不好长篇大段,话一说多语气便显出不耐烦,望着人心浮动的城门兵却不得不说。

“还在等什么?是真要她把安邑侯等来,还是直接放她一线生机,然后等她黑白颠倒,送各位九族团圆么?”

森森夜中,刀剑淋雪、宛若千军万马在此对峙,一双眼沉默一双眼镇静,穿过夜雪和人,寸步不让地拼杀。

短剑跌在周怀冰的手心里,风声在她耳边远去,天意慢慢后退,最终站在了她的对面。

原本站在“流民”背后谨慎出手的城门兵正式入场,她被赵玉良和二三护卫轮换着抱在怀里,敌人的刀锋锐不可当,几柄刀贴过来,她勉力抬起短剑去劈,护卫的血顺长刀潺潺流,滑进她冰冷的颈间,以这样的温度来安慰她。

林中的树也受波及,成双成对地栽入雪中。

赵玉良忽喊道:“躲开!”

然后回首一刀砍在甲胄上,对穿过自己肚中的几把刀视而不见,以此借力蹬过来,推开正保护周怀冰的两名护卫,与此同时,高大细瘦的林木轰然坠下,交叉着砸在赵玉良身上,生死不知。

而截杀未止,躲无可躲的刀剑前仆后继,周怀冰被这二人合力甩了出去,在雪中翻滚一圈,再次被树阻停,两名护卫人首分离。

她呜咽一声,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手断了,短剑落在手边,像个可笑的摆设。

周怀冰犹未闭眼,耳覆在雪地上,雪水冰冷地环绕耳廓,她五感尤其敏锐,风声、雪声、城门兵的脚步兵戈……还有,数道急速奔波来的马蹄声,在寒光一片涌动之中,她还看见了一点凌厉的红。

红点尚在远处,一柄弯刀先声夺人!

金灿的刀柄被抛出一个极圆的弧,先削了最先朝周怀冰逼近的三人,这三人齐齐跪倒,死不瞑目。弯刀深深劈进周怀冰身后的树干中,树长长悲响一声,甚至不敢摇晃,只供弯刀张牙舞爪地俯下威势。

——伏序淋雪赶到了。

她在雪中策马来,一身湿透,因是从后切入,正对上刘被离毫不惊惶的眼神:“截杀御史,好、大、的、胆、子!”

刘被离:“伏侯的罪名,恕下官不敢当。是流民胆大妄为,下官带军,分明是平乱、驰援周御史!”

伏序勒马朝周怀冰去:“你不过一北军中候,凭什么带兵平乱?”

刘被离一双眼投向周怀冰,看不见起伏,心还是悬在喉咙中,语气很轻:“太后有旨。”

伏序身后,青雀与亲卫们横刀警示:“太后居长乐宫,又凭什么下旨?”

刘被离仰视她,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伏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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