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道两旁的松林里穿过,卷起阵阵松涛,如远方的潮水拍打礁石。四人沿着城外的山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座藏在山坳里的废弃道观。道观不大,一间正殿,两间偏房,院中一口枯井,井沿上落满了松针。老者推开正殿的门,里面倒是打扫得干净,神台上没有神像,只摆着一盏油灯、几只陶碗、一摞泛黄的经卷。
“此地原是我一位故人的清修之所,他已仙逝多年,如今正好用作落脚之处。”老者掌了灯,示意三人坐下。
昏黄的灯光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安羲盘腿坐在一张旧蒲团上,陆铮靠在门框边,肩上的伤口已经用撕下的衣摆草草裹住。蓝尘没有坐,他站在窗边,借着月光观察山下来路的动静,确认没有追兵后才转身靠在窗台上,抱着手臂看向老者。
“晚辈蓝尘,红稻村守护者。”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克制,“适才您提到家师的名讳,敢问您与家师有何渊源?”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将油灯往旁边挪了挪,让灯焰不再刺眼。他抬起头,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两口深井,底下藏着无数陈年旧事。
“我姓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呼啸的松风,“若论辈分,你们可以叫我一声陈老。李御灵——就是你们口中的李老——与我是同门。同一个师父,同一天拜师,他排第三,我排第四。不过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们还没有出生,江心国也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安羲瞪大了眼睛。李老的师弟——这个看上去年过花甲的老人,竟然是李老的同门师弟。他下意识地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个已经被磨得起毛的麻绳结,指尖触到粗糙的麻线时,心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那个叼着烟斗、说话不紧不慢的老头,在二十四年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了他的故事里。
蓝尘一言不发,但安羲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将千言万语压回肚子里时惯有的动作。他没有追问李老的事,只是将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来,站直了身体,朝陈老微微欠身。这个动作很轻,但以蓝尘的性子,这已经是最郑重的行礼了。
“今夜城中之事,你们已经亲眼看到了。”陈老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陆铮脸上,“镜州军纪废弛,官兵如匪,你们可知道这背后的根由?”
陆铮没有说话,他的厚唇紧抿成一条线,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那柄横刀的刀柄。他当然知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袍变成劫掠百姓的匪徒,亲眼看着“守护”变成“搜刮”,却始终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因为镜州叛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陈老将油灯旁的一卷竹简展开,竹简上用炭笔画着一幅粗疏的地图,标注了镜州城、常平镇、以及周边数座关隘的位置,“二十年前帝都叛乱被镇压后,余党四散,其中一批人逃到了镜州。你们以为他们是逃窜?不是。他们是奉命来的。”
“奉命?”安羲忍不住出声。
“当年权臣反叛,身边有一批精通邪术的幕僚。这批人逃到镜州之后,一边蛰伏,一边在各地散布魔种、培养邪术师。这二十年里,他们的触角已经渗透进了镜州的方方面面——军中、官府、商道,到处都是他们的棋子。”陈老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常平镇位置重重一点,“常平镇的兵变,副将何崇斩杀主将、竖起反旗,背后真正的主使不是何崇,而是这批前朝余孽。何崇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枚弃子。”
“他们要做什么?”蓝尘问。这是他今晚第二次开口,声音不大,问题却直指核心。
“练兵。”陈老吐出两个字,“叛军占据常平镇,镜州必然发兵平叛。而你们这些响应征召而来的修炼者,就是他们眼中最好的材料。邪术师魔化一个普通人,不过得到一个低等魔种;但若是魔化一个修炼者——尤其是像你们这样走正统路子的修炼者——得到的魔种会比普通魔种强出数倍。镜州叛乱就是他们撒下的一张大网,把修炼者从四面八方引过来,然后一个个魔化,扩充他们的势力。”
道观里安静了一瞬。安羲只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一条冰冷黏腻的蛇沿着脊椎缓缓爬过。他想起竹屋里李老说过的话——“邪术师将偏僻的村庄当作饲养魔种的场所。”如今他们的饲场已经从几个村庄扩大到了整个镜州,而饵料,是所有的修炼者。
“他们想把镜州变成第二个帝都。”蓝尘说。不是疑问,是判断。
陈老点了点头,将竹简重新卷好放回原处。“何参事或许并不知情,他确实是想平叛保民,但他发出的每一份征召文书,都在无意中把更多人送进这张大网。如今镜州城内已经来了不少响应征召的修炼者,他们像你们一样,怀着一腔热血而来,却不知道宴席上的菜单写的就是他们的名字。”
陆铮猛地站起来,魁梧的身形在油灯下投出一片巨大的阴影,几乎遮住了整面墙壁。“我是镜州人。”他一字一顿,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我在镜州从军八年,守的就是镜州的百姓。那些叛党要毁我的家,先问过我的刀。”
蓝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将从窗台上站直身子,走到陆铮面前。两人身高差了将近一个头,但蓝尘抬头看他的目光没有丝毫仰视感。“红稻村在镜州地界。”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转过视线,看向安羲。
安羲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十几岁的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开,站在三个成年人中间显得格外单薄,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他没有说太多,只是朝陈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温和却理所当然:“请陈老前辈指引。”
蓝尘看着安羲行礼的模样,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近似认可的神色。他想起一年多前那个在竹屋里捧着药粥眼眶通红的孩子,如今已经能对着前辈行出一个端正的拱手礼,说“请”字的时候目光不闪不避。
陈老看着这三个站在油灯前的人——莽撞的士兵、沉稳的守护者、还有那个年纪最小却行事最讲礼数的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他的笑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见过太多世事之后残存的欣慰。他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一枚巴掌大的铜符,铜符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陈”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云纹,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镜州城西三十里,有一座灵冢。”他说,“不是寻常的墓葬,是二百年前一位大修炼者坐化之处。灵冢中有一件神器镇压着地底的魔物。二十年前叛党余孽逃到镜州,第一件事就是潜入灵冢,破了神器封印,放出魔物,将灵冢据为己用。此后他们在灵冢中以邪术异化生灵,制造魔种,那里如今已经是邪术师在镜州的一处重要据点。”
“神器还在吗?”蓝尘问。
“在。封印虽破,神器本身的威能并未消散。只是镇压之力被瓦解,神器沉入了灵冢深处,邪术师们寻了二十年也没有找到。”陈老说到此处,将铜符放在桌上,“这枚铜符是当年修建灵冢的工匠传下来的,可以开启灵冢内殿的门。那里存放着几件前辈修炼者留下的法器,虽比不上镇压魔物的神器,却也是上乘之物。”
“你们的力量不够,那就去灵冢取力量。法器、神兵,拿到手,再来打这一仗。这不是一场村落攻防,这是一场国战前哨。关系着镜州更多无辜者会成为下一个‘魔种’,也关系着下一个红稻村不会再有一个李御灵站得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道观里没有人开口,只有油灯的灯焰在风里跳了两跳。陆铮的眼睛红了一瞬,但很快被他用力眨了回去。安羲放开了怀里的麻绳结,将手从衣襟中取出,轻轻搁在膝上。蓝尘端立原地,听完这一席话,缓缓抬手,将短刀自腰间整柄解下,横托于双手之间,向陈老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师徒之礼。
陈老没有应他的礼,只是伸出手,将蓝尘托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回去。“你师父收你为徒的时候,也不是图你给他行礼。”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哑了几分,但没有停顿,“天亮之前我会给你们标好路线。现在,先把你们身上的伤养好。”
安羲靠在蒲团上,看着油灯在墙上投出的四个影子,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挤在这间破旧道观的正殿里。窗外松风不息,但屋里有灯,灯下有人,那些人会和他一起走接下来的路。
山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被谁随手丢在山间的麻绳,弯弯绕绕,不见尽头。安羲走在最前面,一手用短刀拨开齐腰的野草,另一只手时刻按在刀柄上。他在竹屋后的木桩阵里练了一年多,走在崎岖山路上的步子比陆铮这个老兵还轻,脚底的软皮靴踩在碎石上几乎不出声。陆铮跟在后面,肩上缠着新换的布带,横刀背在背上,步伐沉重但毫不拖沓。蓝尘走在最后,负责断后和扫除三人留下的踪迹。
“修习灵力的,不光我们江心国。”陈老走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说,气息平顺,在这陡峭山道上竟无半分急促,“四象大陆上四个国家各有法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归根到底不过两个字——操控。操控什么?操控万物中的灵气。有人用它杀人,有人用它救人,有人用它耕地种稻,说到底,功夫不在术上,在心。”
“那操控的方式有高下之分吗?”安羲问,回头看了一眼蓝尘。蓝尘在几步开外,正在用刀背将一片被踩歪的草叶拨回原位,看起来没有在听,但安羲知道他在听。
“自然有。”陈老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种,操控灵力的载体。风不是灵力,水不是灵力,土石草木皆不是灵力——但灵气寄居其中。你引动灵气去撬动载体,好比用一只手去推一辆车,车动了,你的手没有直接碰到地面。这才是世间大多数修炼者所处的一阶境界。风刃、水龙、土墙、火蛇,皆属此类。你们二人,皆在此阶。只是蓝尘稍深,你尚浅。”
陈老说到此处,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路边捡起一根枯枝。“借你的风刃一用。”
安羲拔出短刀,刀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青光,手腕一抖,一道极细的风刃从刀尖射出,无声地划过,将陈老手中枯枝齐齐削断。断口平整如镜。
“这便是以灵力引动风。刀在你手中,但真正砍断这根树枝的不是你的刀,而是被你操控的风。”陈老将两截枯枝丢在路边,“这已经不容易了,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就到这个地步。”
“第二种呢?”安羲追问。风将他的碎发吹到额前,他伸手拨开,露出满是求知欲的眼睛。
“第二种,灵力的转移。”陈老竖起第二根手指,“灵气不光可以寄居在风中、水中、土中,还可以寄居在血肉之中。将灵力注入刀剑,刀刃便无坚不摧;将灵力自指尖灌入他人丹田静脉,可助其调顺伤势;将灵力覆于体表,可使自身兵刃难伤。这便是灵力的转移——你不再借助外部的载体,而是将灵力本身送入另一个容器。”
“移花接木。”安羲脱口而出。他在竹屋里听李老讲过这个词,当时不懂,现在忽然明白了。
“不错,移花接木。”陈老点头,话锋一转,“但灵力转移有极大的风险。你可以助人调理,自然也可以害人——将扭曲的灵力强行灌入另一个生灵体内,将其原本的灵气抽干,代之以邪术咒印,那便是魔化。”
安羲的脚步顿了顿。父亲身上蠕动的黑色纹路、空洞的红光眼睛,浮现在他脑海中。他用力晃了晃头,将画面甩开,继续往前走。蓝尘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从后方伸刀,轻轻拨开一根横伸的枝条,让安羲不必低头通过。
“至于第三种——”陈老放下第二根手指,顿了一下才竖起第三根,“自古以来无人可及,也无人知晓。据说第三种境界不需要载体,不需要转移,直接以意念操控灵气本体,万法皆由心生。当然,这只是传说,至少在这片四象大陆上,还没有人真正见过。”
“那邪术师用的是第二种?”安羲问。他已经学会了在问题中推理。
“正是。邪术师将自己修炼的灵力注入他人体内,抽干对方的灵气后再以咒印扭曲,完成魔化。这是灵力的转移,只不过走的是邪道。”陈老的脸上掠过一道极淡的阴影,“这就是为什么邪术师心心念念想要魔化正统修炼者——容器越好,魔物越强,这个道理,我希望你们永远不要亲身验证。”
一只山雀从松林中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山道,消失在雾中。
“到了。”陈老停下脚步,转过身,从怀中取出三枚辟邪符递给三人,“接下来的路,我不能陪你们走。灵冢入口有一道禁制,只有修炼者可以穿过,陆铮身上有一丝灵根,勉强可以通过。但我不行。”
“您的修为远胜我等,为何不能?”陆铮接过辟邪符,语气中带着不解。
陈老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晨光将他苍老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那些皱纹在光中显得更深了。“镜州城还有一些响应征召而来的修炼者,他们还不知道真相。我去尽量截住他们。”他将地图和那枚铜符一并交到蓝尘手中,“记住,灵冢深处镇压魔物的神器是你们的底牌。若能得到那件神器,对付邪术师便多了几分胜算。”
蓝尘接过铜符,没有多问一个字。“保重。”他将铜符收入怀中,对陈老一抱拳。
安羲、陆铮也抱拳辞行。三人转身,沿着山道继续前行。安羲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老还站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下目送他们,青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个画面在他眼中只停了一瞬,就被缭绕的雾气遮去了大半。
灵冢的入口并不隐蔽,甚至称得上张扬。两扇高达三丈的石门嵌在山体之中,门上刻满了安羲认不出的云纹符咒,石门的表面被风蚀得坑坑洼洼,那些符咒却依然清晰可辨,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刻刀在不停地加深它们。门缝中央有一个方形的凹槽,大小与蓝尘手中的铜符严丝合缝。
蓝尘将铜符嵌入凹槽,没用他推,石门自己动了。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一股夹杂着腐臭与尘土的气息从黑暗中涌出,像一头埋在地下百年的巨兽张开嘴呼出的浊气。安羲下意识用手背掩住口鼻,陆铮眉头都没皱,直接迈步跨了进去。
灵冢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庞大。甬道高耸宽阔,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盏长明石灯,灯火尚未熄灭,发出幽蓝的冷光,将甬道照得如同夜间的海底。脚下的石板被经年累月的水滴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凹坑,每一步踩上去都会发出或深或浅的回声,像是这灵冢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们的脚步。
但他们不是第一批进来的人。
甬道走了一半,安羲便发现了痕迹——石壁上有利刃砍过的深槽,地面散落着已经腐蚀成灰黑色的枯骨,骨头上还残留着咬痕。那不是人的咬痕,齿印粗大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大了嘴巴。还有脚印,新踩的,不止一双,从形状和深浅看,至少有四五个人在不久前经过这里。
蓝尘蹲下查看了脚印,抬头与安羲对视一眼。没有对话,但两个人在那一刻达成了无声的默契——灵冢中有邪术师,而且就在前面。安羲将右手无声地挪到了刀柄上。拔刀的动作不如蓝尘利落,刀身出鞘时带起微光流转,在幽蓝的石灯下反射出一丝幽幽的光。
内殿的门出现在甬道尽头,又是一道石门,不需要铜符,蓝尘将陈老给的铜符贴近,门便开了。石门滑开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但门后没有人。没有邪术师,没有魔种,没有任何活物。只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室,穹顶高达十余丈,顶部的石缝中透下稀薄的天光,在石室中央投出一片朦胧的光柱。光柱正下方,是一座石台,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三件东西。那是一柄大刀,一面落满灰尘的铜镜,以及一把没有弦的长弓。
安羲的目光被那把弓吸引住了。那是一把长约四尺的长弓,弓身由某种不知名的深色木料制成,在幽光下泛着暗哑的银灰,弓身打磨得极为光滑,弧线优美如展翅的飞鸟。但它没有弦——弓弰上本该系弦的凹槽空无一物,整把弓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台上,像一只合拢了翅膀的鹰。
“无箭之弓……”安羲呢喃低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轻轻回荡。他踏上石台,伸手握住弓身。指尖触到深色木料的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指骨逆流而上,穿过手腕,直抵丹田。那灵气并不霸道,却绵绵密密,像一条温和的河流在他体内缓慢地转了一圈。
他下意识举起弓,左手握把,右手虚拉弓弦的位置。就在他拉开姿势的瞬间,弓臂两端之间,竟然凭空凝出一缕淡青色的光芒,起始细微,然后迅速凝结成一支半透明的箭矢。风凝聚成箭——那不是箭,是弓在引动他体内的灵力,化灵力为风箭,无声无息,却锋芒毕露。
安羲松开手指,风箭无声射出,在石壁上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没有碎石溅出,只有一圈干净的切面,像是用最锋利的锥子钻出来的。箭矢穿入石壁极深,久久不息——它并不会真正飞出,因为弓弦并未真正拉开,但那短暂形成的风箭,威力已是初见。
“这是……”安羲看着弓身,眼睛亮了起来,“风凝箭,无需羽矢。”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铮也踏上了石台。他在石台前站定,目光落在那柄横陈的银环大刀上。刀身长逾四尺,刀背宽厚如成年男子的手掌,刀面黝黑,在幽蓝的灯光下反射出沉稳的金属光泽。刀柄上铭文密刻,刀尾末端铸有一枚银环,环上刻着陆铮看不懂的古字,但他认得那种字形——那是二百年前的古体字。
银环大刀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陆铮单手抓握刀柄,沉腰提气,将这柄重达数十斤的大刀从石台上一气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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