纥奚甯识破九晟公主的真实身份比白吟酌预计得还要快。
白吟酌等人并不知晓当时大殿之上的全貌,只是听闻锦婳的尸体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样貌。
“听说当时纥奚甯见到锦婳第一面,便直接拆穿了她……锦婳见身份暴露,当即拔出护卫腰间的剑向纥奚甯刺去,想要做最后一搏。”
江昀书不过是想了想便觉得当时的场面血腥,不由打了个寒颤。
“情况紧急,纥奚辞为了保护他阿姐,便直接挡了过去,被锦婳削下去半边耳朵。”
白吟酌只是坐在一边听江昀书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从大颜和九晟听来的消息,内心毫无波澜。
“锦婳也算是有血性,只可惜死了也没能平息纥奚甯的怒火。”
江姝允轻叹了口气,虽说锦婳背刺棠醉这件事让她瞧不上眼,但她也算有勇有谋,只是选错了路。
“纥奚甯以锦婳冒名顶替公主之名,替九晟严惩了锦婳,百般折磨之下,又对她进行了鞭尸……总之,送回九晟的时候,惨不忍睹。”
“纥奚甯竟然一眼就认出了锦婳是假冒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这个女人还真是可怕。”
白令仪在一旁皱了皱眉头,他们对纥奚甯的了解并不多,毕竟她当年不过是个不受重视、有名无分的大颜公主。
眼下看来,她的狠厉对比棠醉和江姝允,有过之而不及。
“这不是我们该担忧的事——纥奚甯与九晟的矛盾越激化,我们的胜算便越大。”
白吟酌淡淡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纥奚甯能看穿九晟公主的身份,他并不意外。
如果说纥奚甯那些年来都收敛锋芒装模做样,那么她一定对大颜上下乃至敌国九晟都尽量了如指掌。
再加上纥奚迟在纥奚甯心中的地位,以及她不惜杀了父亲自己坐上大颜域主之位,都不愿与九晟化干戈为玉帛,反而出兵讨伐要报当年的弑兄之仇,便能推测出她大概已经确定了她要复仇的对象是谁。
棠醉那双杀伐果决的眼睛,但凡见过一次,便绝不会忘。
纥奚甯自始至终的目标,便只有棠醉一人罢了。
白吟酌的双眸又幽深了些,既然如此,他就更要好好将棠醉藏起来。
藏起来,只属于他一人。
“所以,我们现在也该行动了吧。”
白令仪见白吟酌的神色有异,生怕他又想起那位真正的九晟公主而乱了神,便立刻开口将话题继续下去。
“林淮衿面对纥奚甯的咄咄逼人,是什么反应?”
“林淮衿本来就不是做皇帝的料,再说,他也根本不在乎九晟的兴衰——只是眼下,他如果不能摆平九晟百姓的怨愤和大颜的压迫,他也没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江姝允边回忆着探子呈报上来的信息,边分析着。
“他身边有个智囊,是曲家的人,似乎跟林淮衿有着相似的经历因而极为投缘……他想借着林淮衿翻身,就一定会帮林淮衿度过这次难关,只是唯一的出路,便是棠儿。”
“若是找不到棠儿,他们束手无策。”
江昀书难得安静地在一旁听着皇姐讲话,心里想的却是棠醉。
虽然他很不愿意白吟酌一直自私地占有棠醉,但目前这是保护棠醉的最好方式。
先前送去的假公主已经触怒了纥奚甯,即便棠醉真的答应和亲,她的日子也只会更不好过。
更何况,只要她一日不出现,那么林淮衿的威望便削减一分,到时候白吟酌和江姝允分别以九晟将军和先九晟帝后的身份讨伐,他再以娘家人的身份从北川出兵支援,那么他们便成功变作这场猎杀中,最终胜利的黄雀。
事态正在朝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棠醉是关键。
白吟酌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便见门外暗卫急报。
他面露难色,目光扫过殿上几位身份尊贵之人,只好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
“禀少将军,九晟公主……真正的九晟公主,露面了。”
*
晟都皇城的宫殿之上,棠醉面露凶恶地坐在龙椅上,垂眸望着殿下的林淮衿和曲庭槐,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林淮衿对上棠醉向来是没什么脾气的,更何况他先前还做了一连串对不起她的事情,如今见到她先是欣喜,再是心虚。
而曲庭槐只觉得天无绝人之路,既然棠醉自己送上门来,就没有不利用她的道理。
可是他又实在担心林淮衿会心软,说什么也不愿退下,留兄妹二人单独对峙。
“林淮衿,这把龙椅,你坐得可还舒服?”
棠醉勾唇一笑,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几天前,她在小木屋里养精蓄锐,瞒过了暗卫的眼睛,身体其实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并且在尽可能多得收集情报。
白翎不是傻子,它知道自己唯一的主人是谁。
它的双眼见过九晟此时的战火,见过北川的冷漠,更见过大颜的贪得无厌。
只是它开不了口。
但就去见能替它开口的人。
因为此次大颜入侵的目的明确,直指晟都,九晟其他地方只是或多或少受到了当地起义的牵连,并无太大伤亡。
而扶芳因为有姚进坐镇,便显得尤为稳定。
白翎离开北川后,接连飞了几日直达扶芳,寻得姚进,整只鸟都瘦了好大一圈。
姚进是聪明人,他也知晓棠醉公主曾训练过白翎传达密令。
而眼下九晟的情况他不能直接插手,却又想出一份力。
他左右一盘算,便知晓棠醉公主现在身处囹圄,这是她向外求助和获取信息的方式。
于是,带着姚进的密信,白翎再次回到泠苏,将所有情报一并汇报给受困的棠醉。
九晟遭泠苏联合外敌侵犯,江姝允逃回北川,同身为将军的白吟酌一起冷眼旁观。
三哥哥逃出北川的禁锢奋力御敌却不知所踪。
林淮衿篡位接管九晟,大颜求娶九晟公主不得,二哥哥便被残忍杀害悬颅于城墙上屈辱示众。
呵,原来这就是白吟酌口中的一切安好。
棠醉握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深入皮肉,渗出血迹却毫无痛感。
她被所爱之人背叛,又失去了所有爱她之人。
棠醉极力控制住情绪,小心收拾好仇恨与愤怒,在暗卫再次出现于自己面前时,毫不手软地将其斩杀,夺了他们的马匹和装备,扮作男装直奔晟都而去。
途中,她听闻了锦婳冒充自己远嫁大颜、被识破后惨死的消息。
棠醉与锦婳的尸体是几乎同时抵达晟都的。
只是棠醉最后也没有选择再去看她一眼。
她不徐不急地步入宫殿,走上台阶,抚摸着那把染血的龙椅,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难道二哥哥早就料到了自己是这般结局吗?
棠醉收起悲伤,泰然自若地高坐于皇位之上,等待那位与她心灵相通的双生哥哥来见自己。
林淮衿来了,身旁还跟着曲庭槐。
只是他们身后并没有任何护卫,许是知晓对上棠醉,兵符也不一定有作用。
“棠棠,你回来了。”
林淮衿痴痴地望着龙位之上,那双嗜血的双眸,却笑得满足。
他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棠醉了。
如此,也死而无憾了。
“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棠醉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悲。
林淮衿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难过。
“你说我生母,会不会怪我没用?”
棠醉张了张,末了也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不会杀你。”
“不杀手足,这是母后的教诲——今日即便是换成二哥哥或是三哥哥,也会和我做一样的抉择。”
在林淮衿错愕的注视下,棠醉缓缓走近了二人。
“我会答应大颜的求亲,作为两国和平的纽带,但你,必须配合我守好九晟。”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诚恳,就当曲庭槐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之时,突然一只手直接钳住了他的脖子,令他被迫张口,而趁着这个间隙,棠醉不知往他喉咙中撒了些什么粉末,被他全然吸入后才松了手。
速度之快连他们二人都来不及反应。
棠醉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勾唇一笑。
“一点点教训,望曲公子笑纳。”
*
晟历二十五年,晟都城内战火纷飞,萧瑟的街道混杂着凄厉的呜咽,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四下流血漂橹、满目疮痍。
白吟酌血染白衣,仿佛着了一身明亮的婚服,拖着剑尾,从远处带着腾腾杀气而来,剑芒锋利,挑开了棠醉的红盖头。
“将军挑错了盖头吧。”
棠醉抬眼笑盈盈地望着他,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字一句敲击着白吟酌的痛处。
“你不是我的驸马。”
“棠儿,你怎么敢……”
棠醉全然忽视他眸中的猩红,不知是杀红了眼,还是悲伤难掩。
她半晌才开口,只客客气气道:“还请白将军屈尊移步,别误了我的吉时。”
白吟酌却像没有听见一般,挡在花轿前一动不动,颇有让她从自己的尸首上踏过去的架势。
棠醉垂眸无声地笑了。
就在白吟酌以为是她心软了时,她本安安分分置于□□的手,猛然间打向了白吟酌的胸口。
掌风迅速而锋利,愣是让毫无防备的白吟酌向后倒退了几步,半跪在几米开外。
当他茫然望向花轿内时,棠醉已然无事发生般平静地放下自己的盖头,掩了花轿的帘子。
微风拂过,稍吹开一道缝隙,只听得她清冷的声音毫无波澜。
“起轿。”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白吟酌身边走过,他心口突然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望着那一抹喜庆的红色逐渐变成一抹黑点倏尔消失不见。
白吟酌重重地倒在地上,生死未明。
*
纥奚辞听闻九晟公主亲自点头应允了和亲之事,心下雀跃,便禀明了纥奚甯,想向着晟都方向迎回公主,也算是表现大颜的待客之道。
只是纥奚甯嘴上没说,心里却明白纥奚辞的小心思。
“去吧,可别被九晟公主的美人计迷得神魂颠倒。”
纥奚甯这话听上去像是玩笑,但却真的是在嘱咐纥奚辞。
他自小被保护着没吃过什么大亏,虽说上场杀敌越发成熟,但也仅限于同对方硬碰硬,若是碰上个柔情似水的,怕是连骨头都要软了。
虽然她觉得九晟公主并不稀罕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只是时过境迁,她也没有全然的把握,多小心些也是没错的。
纥奚辞这边应着声,那边却已经在乘渊的牵引下翻身上马,也不知道阿姐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少域主,您慢着点——”
乘渊的声音从纥奚辞的身后飘来,他着急忙慌地跟上纥奚辞,生怕和自家主子走散了。
“少域主这是着急见自己未过门的新娘子吗?”
乘渊擦着汗跟了上来,笑嘻嘻地在纥奚辞身旁打趣。
纥奚辞听了却是害了羞,腼腆一笑道:“怎么就成了我的新娘子?”
“域主向九晟要来这门亲事,总不能是为自己吧?一众兄弟姐妹中,也就只有少域主的身份尊贵,能够让九晟公主与您相配……再说啦,域主打小就疼你,定是想给少域主寻一位貌美如花又同样尊贵的公主呀——”
纥奚辞听着乘渊娓娓道来,表面上极为羞赧,但心底却是美滋滋。
他自以为年纪尚轻,该多多在战场上磨砺才是,本不愿意这么早成家。
但如果是她……
如果是九晟公主,那他也是愿意的。
“这也怪了——少域主你竟然一点都不反驳我,看来对这门亲事也是极为满意的!”
乘渊突然凑了过来,认真地观察着纥奚辞的神情,极为不解。
“莫非少域主曾和这九晟公主有过什么交情?”
乘渊自顾自地思索着,按理说他从小便跟在纥奚辞身旁,几乎没有什么关于他家主子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况且纥奚辞自小离开大颜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上一次离开大颜是同泠苏一起围攻晟都,那时候九晟公主根本连面的没露……再就是荔水之战,九晟公主更不可能出现在前线啊……少域主,你何时还曾到访过九晟啊?”
乘渊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拉着缰绳,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儿时乔装打扮混入九晟……九晟公主的生辰宴——”
乘渊刚转过头来,却见纥奚辞突然拍了下马屁股,直接冲出去好远。
“别磨磨蹭蹭了,再不加快速度,九晟公主都要入大颜境内了——”
乘渊来不及反应,也只能将方才的疑虑全部抛之脑后,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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