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的时候,颜枝在床头摸到了一个木质盒子。

秦昭人已不在,这是他留下的。

打开摸索一阵,摸到了什么冰凉之物,是簪子。

这下她反应过来,那不是秦昭不慎落下的,而是特地给自己的。

拿起时,耳中听到了一个叮当之声,她好奇地摸着簪子下方,发现那里一缕丝,系着个珠子,米粒般大小,与丝线相撞,发出轻微声响。

听起来,是那种清凌凌的、像水珠滴在瓷器上的声音。她猜丝线是银质的,珠子是淡水珍珠。

顺着银丝往上摸,她“咦”了一声。簪头雕了一朵半开的花,可是摸了许久,还是不知究竟是什么花。

唤来了小诗,这才知,是玉兰,粉白相间,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微微卷起,像被风轻轻吹了一下。

这时门房传话,说是林家小姐林清雅来了。

颜枝忙洗漱打扮,叫小诗将玉兰簪子插在自己发间。配上前些天刚做好的月白色暗纹袄裙,走起路来裙摆银线泛着薄薄的光,显得素雅干净。

林清雅进来时,看见颜枝娉婷而立,静了一瞬。

她说不出颜枝哪里特地打扮了,没有艳丽妆容,亦没有耀眼的首饰,但就是叫她目光流连。最后她盯着颜枝头上的玉兰簪子,讶于那簪子看起来并不华贵,怎么就越看越挪不了眼?

半晌,林清雅唤道:“秦夫人。”

颜枝摸到了一块缎面帕子,听林清雅又道:“过阵子爹爹生辰,我想请秦夫人绣一幅松鹤图。”

“林大人生辰?”

“是啊,我爹生辰在立冬那天,我想着帕子绣了之后,制成香囊,定很好看。至于酬劳,你放心,我出两倍价钱。”

颜枝将帕子放在了桌上:“林小姐,倒不是钱的事,只是我夫君说了,我身体不好,叫我少做针线活,多休息,若是我接了这活,他会生气的。”

听林清雅愣住,她又道:“临平多的是绣坊,若是听说林小姐要做帕子,定会赶着上门。”

“是有不少绣坊,可是她们手艺都没你好。”林清雅咬着唇,“秦夫人,我知道你对我爹有些怨言,他刚来临平,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

“林小姐误会了,林大人乃是临平父母官,我们小老百姓对林大人只有感激尊敬,怎敢有半点怨言?”

颜枝笑着,心道你可真是误会了。我对你爹林大人,没有怨言,而是很讨厌。

将帕子推了回去,她起身准备送客,忽听林清雅问:“秦馆主不在吗?”

“他一早就去了武馆,怎么,林小姐找我夫君?”

“我……听说秦馆主武艺不凡,我来都来了,想去看看,这总可以吧?”

颜枝微不可察地皱眉。

这位林小姐今天上门,到底是为了帕子还是为了秦昭?可是她还能找什么理由拒绝呢?

忽然,她听见武馆那边传来了不同寻常的闹声。

“师娘,武馆出事了!”护院黎泉慌慌张张地跑来。

“怎么回事?”

“有人来砸场子了!”

颜枝一急,转身就走,顾不得林清雅也跟在后面。

长风武馆,大院内,一众弟子立在边上,看着院中的不速之客,有兴奋亦有紧张。

三年了,武馆成立至今,已鲜有上门挑战之人。

只是看着今天来的这人,好像气势汹汹,并不像是诚心切磋之辈?

院中,一个灰衣疤脸的汉子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对面的秦昭。

“你就是这里的馆主?”

秦昭目光冷冷的,在那汉子脸上的刀疤处扫过,点了点头。

“我对你这馆主的位置很感兴趣,不如让我坐两天?”

秦昭尚未开口,一旁的弟子们变了脸色,有几个性子急的,当下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若是来切磋挑战的,那就递战书,若是来砸场闹事的,就休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我跟你们老大说话,他还没有反应,你们嚷什么?”汉子回骂着,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秦昭,“我连三,自然是来切磋挑战的,至于战书嘛我大字不识,写不了战书,我一双拳头便是战书。我就问你,你敢不敢接?”

“既然开了武馆,当然敢接。”

“好!不过,咱们下点赌注如何?”

“赌什么?”

连三面上浮起嚣张的笑:“我若输了,自此再不踏进长风武馆一步,你若是输了,就关了这武馆,免得丢人!”

院内寂静了一瞬,弟子们都以为听错了。回过神,个个义愤填膺,就算是性格再好的,也实在忍不住了。欺人太甚!

就连躲在内堂的闻嫂,听到这个赌法都忍不住持着扫帚骂骂咧咧:“哪有这样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秦昭微微抬手,止住了院内的沸腾人声,他郑重点头。

“好,这赌我接了。但我也有个要求。”

“说说看。”

“三招。你我之间只比三招,三招定胜负。并且,不用兵器,免得刀剑无眼。”

“行,够爽快!”

连三收起了笑,一腿前移,沉腰扬拳。

秦昭没动,站定在他面前,衣摆被风吹起一角,像一株扎了根的竹。对面一拳袭来时,他甚至连脚都没有挪一下,抬手格挡,掌心抵住连三的拳,闷响如擂鼓。

连三在众人哄笑声中退了两步,靴跟在青砖上划出两道印。

“再来!”他甩了甩发僵的手腕,借着收拳的动作,左脚猛地斜踏。这次他没有出拳,用的是腿,狠狠踢向秦昭。

对准的方向,是他左膝。

秦昭身形晃了下,他退慢了一步,膝盖被绷直的脚尖蹬了下,脸色瞬时就白了。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但没有持续很久,他胸膛起伏,沉声:“这是第二招。”

场内再次静了,这次的静默维持了很久,所有弟子几乎大气都不敢出,吓得不行。

他们都看出来了,师父受伤的地方被踢了一脚,那人奸诈如斯,定是提前查过了。可是谁都无法站出来叫停,因为这挑战是师父亲口接下的,这赌注也是师父点头答应的。

一共三招,两人各有胜负,只剩下最后一招了。

没人注意到的是,院子角落站着的两个女子,也屏住了呼吸。

林清雅紧张地捂着自己口鼻,另一手扯着颜枝袖子。

颜枝垂首立着,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只有耳尖微动,脸色越来越白。她看不见,但她听出了秦昭的退。

第三招,连三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眯着眼在观察什么。脸上的刀疤从眉骨至脸颊,显得更加狰狞了。

忽然,他动了。运力踏前一步,他挥拳的手臂绷紧如弓弦,整个人像一块滚下山坡的巨石。

秦昭却还是站在原地,任由拳风而至,直到偌大拳头就在眼下,他终于抬起了手。

五指握拳,拳不重,甚至有些慢,拳风落处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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