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喊名字时,也是由他在一旁记着。
张散久等不来朋友楚辰,于是自己摸到了并不熟悉的段玉行、李婉儿和方胜男旁边,给三人以提醒,至于那个被仙人指名让去带头喊人的朋友,张散则压根就没靠近过他。
受伤后,也曾有人问过张散原因为何,但张散并没有爆出楚耀的事情,即使他早已知道那是朋友的堂弟。
大人们也没有过于追问,只是找了个金星还亮着的军士过来,嘻嘻哈哈地与他共处一室,为他治伤。
张散看着那诱人的金星,也曾犹豫过,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听从恩师的话,一心向学。
他出生早产,其貌不扬,身材不显,体弱多病,若非男丁,可能都没法在那种情况下被留下来,爹娘爱他,却也不会为了一个女孩倾家荡产。
而并非女孩的他,正是这样吸食了家中的钱财和血脉,才得以存活。
那次生产伤了娘亲的身子,让娘亲此生再无可能继续生育,所幸张家村民风淳朴,他又是个男儿,所以没有人撺掇爹另娶一人。
但高额的医疗费和持续的治疗,还是让这个本扎根村中的家庭,来到了江水寻找生计。
而他,正是在替家人叫卖的时候,被水韵书院的人给注意到了。
恩师偶然发现他不仅能记得别人随口说出的词句,还能记得多日之前的事情,于是便让不同的人轮番来到娘亲的摊前吟诗诵文,让帮忙的他在一旁复述。
还故意半月连续替换不同衣物,过来考他自己的衣着配饰。
恩师行为古怪,而他,则通过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考验。
通过考验后的他,顺利进入了传说中出来便可以一步登天的书院,可恩师除了让他看书外,却没有什么太多的要求,只让他以后定要去外考学一番。
张散初时并不明白这奇怪的要求因何而来,直到他一跃进入水韵书院最为优秀的班级,并在那里结识了从外而来的人,他才知道,原来,若不离开,那进入水韵学院对他而言,不过是几年美好的幻梦罢了。
除了院门,大家就得回到自己的阶层中去了,城主的孩子和城主孩子的孩子将永远是城主,贵族家的孩子,也将永远是贵族,而他这个误闯天家的平民,若不向外游走,则不会在江水有任何翻身之地。
若不离开,那县衙主簿,将是他这个水韵书院建院以来最优秀学子的,坟墓。
还是他得花上一辈子,才能爬进去的坟墓。
至于其余的改命捷径?
即使张散想,身材样貌样样不及他人的他,也压根就走不通那些路。
要想偿还恩师的恩情,凭借自己还清恩师还掉的家中债务和医疗费,他只能不停地往上爬。
哪怕,他也不知道,那个上,在何方。
在未来有这么一座大山压着时,楚耀的事情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毕竟,比起那个没能吃到的烤鸡和没能再次选择的烤鸡,还是其余错失的机会,更让张散摇摆。
张散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是恩师为他指了一条在江水不会出现的路。
为了这条路,他摈弃了一切,开始学着观察别人,开始学习贵族才有的礼仪,开始将自己变得不像那个木匠村中出来的人,但他失败了。
在学习的过程中,他总能从师长眼中看到惊艳和惋惜,可为了那仅存的一点点期待,他也甘愿如此。
天灾降临之时,在城中已经帮完忙的他看了看黑下来的房间,点起了平常根本不会点的蜡烛,咋咋呼呼的文吏姐姐见他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顶着天灾出去时,帮他关上了门。
仙人回来之时,相识的军士大哥本兴冲冲地要带他去峡谷见见世面,可眼见着他头也不抬地在誊写名单时,又悻悻地关上门离开了。
城主大乱之时,认识的同窗曾不止一次凑过来要拉他入伙,却都被他直接拒绝,与之一块被拒绝的,还有之后游行邀约。
开始学习的这两年间,他从未参与过一次学子间的活动。
他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当受伤的自己在金星的照拂下恢复如初时,他还是不免有些惋惜,惋惜于,他没能跟上那群城中人的步伐。
前往这条路的过程中,他放弃了许多。
可他还是没能学成,一个未来大人物该有的样子。
他的未来注定不在江水,可自从水韵书院换到青年院后,他却忍不住开始设想,设想一个留在江水的人生。
但他不会因为这点幻想停留。
他曾想过,若他在雷霆压城那一天,与后来获得金星的文吏姐姐出去维持秩序,他又会怎样;他也曾想过,若他没有执着于当时未尽的任务,而是同军士大哥一道过去,亲眼见证仙人刀劈山峦,又是怎样的场景;他还曾想过,若他参与了朋友们的游行,他又会遇见怎样的人和事。
可这一切,他都只能想想,因为他想不到自己除了完成恩师心愿以外,还能干些什么。
就连完成恩师心愿,对曾经的他来说,也是难于登天。
生而为人后,世间之事皆不由张散自己做主。
早产下来的他自有意识起,就在不停地喝着那些苦涩的药物,知道就是这些药材,才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变得家徒四壁后,他数次想死,可都被以为他只是被针扎疼了的爹娘给安抚住了。
等到他的病情稳定,不再需要月月扎针时时喝药后,在乡人帮助下找到了活路的爹爹,和自己支了个小摊一边照顾他一边做生意的娘亲,脸上才终于有了不是伪装的笑容。
可他还没能多看看他们,就一头扎进了水韵书院,之后再也没能出来过。
爹娘拒绝了恩师让他们来水韵书院帮忙的请求,只自己在外面挣钱,力图早日还清欠恩师的欠款,不拖他的后腿。
那让张散一家三口无力支撑的欠款在恩师看来意味着什么,张散并不知道,可在接连跳班遇见了不同学子的情况下,张散才发现,那只是水韵书院大部分学子的一日零用。
甚至一日的零用都是他说多了,半日差不多。
别说学子的吃穿用度了,就连被他不停消耗地笔墨纸砚,价值都远超他全家这一生所花的银钱。
张散看不到前路,也没有退路。
在以令人嫉妒的速度走到了水韵书院的最高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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