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病床上的人眼角滚落一滴泪珠。
晶莹的泪花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星光,一颗亮过一颗。
但都没有眼前这颗星星亮。
南图睁开眼睛,大脑撕裂般的剧痛,残缺记忆涌入脑海,他想起他为了去死一头撞破脑袋,血液流了一地,却没有死。
为什么没有死?
南图抬起头,看见满天繁星,好像刚才就梦见过?
究竟做了几个梦?
他不知道,也不记得,更数不清。
既然没有死,那就活着吧,南图想想他这辈子都没去妈妈坟前给她磕过三个响头,直接去阴曹地府看她似乎不太像话。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摸到口袋里有打火机。
南图掏出打火机,又蹲下去将照片堆到一起。
黑漆漆的四周,燃起一簇小火苗,他点燃照片,烧死从前的自己。
等烧掉所有照片,确保火苗熄灭后他才揣起碎裂的手机往前走。
黄昏还养在南图的老房子里,一日三餐都有人照料,以前他来喂食门口都有人守着。
黄昏嗅觉灵敏,隔老远就会兴奋的叫起来,今天却静得出奇,他有一些慌。
难道薛海出尔反尔,对黄昏下手了?
这么想着,他脚不点地,直往家们狂奔。
门口站岗的保镖不翼而飞,黄昏躺在冷月里,不知生死。
“黄昏!”南图大吼一声,黄昏不应人,他心上一沉,暗道坏了。
南图冲过去又喊了它一声,黄昏还是不理他,南图接连拍了它好几遍,喊着它的名字。
黄昏终于醒来,哼唧一声后又重新倒回他的怀中。
南图脑中轰鸣,抱着它慌乱道“黄昏!你身上怎么这么热啊?你别吓我!……走,我带你去看病!”
南图抱起它朝宠物医院百米冲刺,中途拦下一辆车,下车的时候他没有钱,就将薛海送给他的劳力士手表摘下充当车费。
师傅一开始不信这是劳力士,说什么都要他给钱,否则就报警。
黄昏现在生死未卜,南图哪有功夫耽误?他直接跪了下去,诚恳道“师傅你信我,这个东西哪怕是假的它也值四五十,足够抵消车费了,我求求您了,我的狗生病了,再不去医院它就会死,我求您让我走吧。”
“不行!你的狗生病了管我什么事!赶紧把钱给我!”师傅拽着他不依不饶。
过往路人看不下去,了解详情后站出来帮南图说话,指责司机不近人情,为难一个小孩。
师傅凶巴巴道“我为难他?我把他拉到这,收钱还收出错来了?你们少跟我扯!没钱就跟我去警察局!”
好心大姐掏出一百块,说“不就是钱吗!我来给!找钱!”
师傅瞬间变脸,笑哈哈地找了钱。
大姐夺过零钱和手表,扶起南图后拍拍他的膝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说跪就跪。”
南图连连鞠躬道“谢谢您。”
“没事,去吧。”
南图抱着黄昏找医院,看见拐角有一家亮灯的医院,他一脚跨进去高声呼喊。
身穿白大褂的兽医迎面走来,领着他进办公室,将黄昏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后说“你这只狗忧思成疾,肺腑受损,里面长了一颗恶性肿瘤,情况非常危急,必须马上动手术。”
“好!医生!”南图抓着医生的手恳求道“我们做手术!麻烦医生你一定要把黄昏救回来。”
“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医生道“不过你这只狗情况特殊,我得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手术成功的几率只有一半,而且这个费用不低。”
“我们医院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很少,只能从大医院里请人,你确认要动手术的话,得先交五万块钱。”
语罢医生立马解释道:“不是针对你,因为之前也有人抱着狗来看病,也是疑难杂症。我们诊断清楚将事实告知,他也说要动手术,我们人都请来了,他却抱着狗跑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南图听完之后表示理解,郑重其事道“我明白医生,你信我,我回家给你取钱,你一定要救活黄昏啊。”
“行。”医生道“你赶紧取钱去吧,晚了它就危险了。”
“……”
南图急匆匆飞回家,翻箱倒柜只凑出三千块钱,他心急如焚,跑去找张一豪借钱。
张一豪二话不说掏出五千块钱说“这是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
南图感激涕零,边跑边吼:“谢谢哥,我一定会还你的,我保证!”
“诶~没事!”张一豪叮嘱道“赶紧把你头上的伤给我包扎了!慢点跑!”
喊得太大声,有风灌进来,他咳嗽起来,纳闷道“这孩子怎么了?”
张一豪回去后总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后还是打算给薛海打一个电话。
打了三次,挂了三次,给张一豪气的,噼里啪啦敲键盘道:你干什么呢?南图出事了。
几秒之后,薛海打来电话。
张一豪本想报仇挂他两次,又想起南图满脑袋血,他一秒都不敢耽搁,接通道“喂,你在哪呢?南图脑袋被人砸破了,刚才来找我借钱,我也没来得及问他出了什么事,总之你赶紧回来吧……”
“嘟嘟嘟。”,薛海又给他挂了。
张一豪暴跳如雷:我草老子再给你丫打电话老子就是狗!
“……”
薛海挂断电话后订了最早的一趟航班。
紧赶慢赶,南图可算凑齐五万块钱,他送到医院后医生又让他交五万块钱。
南图气息未匀:“还要五万?”
“是啊,你家狗病情恶化了,手术不等人啊小伙子,赶紧筹钱去吧,我现在去请专家。”医生着急忙慌,看起来比他还急。
南图又马不停蹄转身喊:“麻烦医生了,我很快——”
快字拉出残影,人也奔出残影。
*
昏暗的擂台边,跪着一个人,边上那个瘦条黝黑的男人难以置信道:“你说你要借多少?!”
“五万。”南图说。
“老子踏马刚借给你一万,你又借五万?!”男人破口大骂,“你当老子是提款机吗?!一万一万往外吐!”
南图“邦邦邦!”磕头道“求你了强哥!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求求你了。”
强哥拽起他将他轰出门道“去去去,还你需要这笔钱,谁踏马不需要这笔钱啊!老子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说五万,一分都没有!赶紧给我滚!”
南图拍着门苦苦央求道“强哥我求求你了!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打拳赢来的钱我不要了全给你行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强哥!强哥!”
“……”
在他锲而不舍的央求下,门终于裂开一条缝,强哥甩出一沓钞票怒气冲冲道:“吵死了!烦不烦!老子只有一万!多了没有!你再不滚就把刚才那一万也给老子还回来!”
南图飞速捡起钱道“谢谢强哥!谢谢强哥!”
“滚!!!”
南图抹掉眼泪,头也不回往前冲,猎猎寒风划破脸颊,他却一步都不敢停。
四方长街空空荡荡的,远远望去,路边停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
黑色的车上走下一帮人,黑压压的朝南图逼来。
南图膝盖一软,拔腿就往反方向逃。
轮胎摩擦油柏路,发出尖锐的嚎叫,四方乌云向月亮聚拢,将它层层包围。
月亮无处可逃,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夜吞噬。
南图被保镖摁进车后座,车内昏暗,燃起一点星火。
薛海吐出一口白雾,淡淡的烟草味浮在空中,他打了个响指,车内亮如白昼。
南图被亮光晃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薛海暴力地撕扯他的头发,那力道大得好像要将他的头发从头上剥离。
南图惨叫一声,被迫往后仰。
薛海看着他肿胀的额头冷冰冰道“谁干的?”
“用不着你管!”南图铆足劲儿推开他。
“嘭!”的一声,薛海狠狠撞上车门,眼中很是诧异,“你疯了?”
南图双目猩红,夹杂着一丝哀痛,他本打算大闹一场,好报照片之仇,可是黄昏等不及了。
他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憋了许久后还是轻轻地说道“哥,黄昏病了,我需要十万块钱救它。”
薛海揉揉肩膀,他本来就窝着火,被他这么一推,火势见长,哪还顾得上黄昏的死活,气道“我问你头上的伤谁干的?!”
“谁干的你不是心知肚明吗?”南图攥紧拳头有点不爽。
薛海费解:“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别装了。”南图喘着粗气道“早在录视频时我就应该猜到,像你这么无耻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恨我,恨不得毁了我,你毁了我就算了,现在还假惺惺地跑来关心我。”
“真的好恶心。”
薛海被最后一句话刺伤,猛地掐住他压进椅背吼道“我恶心?!你就不恶心吗?!你以为你有多干净!如果不是我把你捡回家!你跟路边的垃圾有什么区别!”
“……”
南图静静地望着他,那双鲜活的琥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死气沉沉。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凉无比,笑着笑着,他的脸颊滚下一滴泪珠。
后来,他没有力气笑了,也没有力气哭了,就这样不生不死的看着他,声音轻如鹅毛道“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做路边的垃圾,也不会跟你回家。”
“……”薛海怔在原地,不信南图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松开手,分不清心里是害怕还是痛苦,生硬道“跟我道歉,我就当你今天没说过这些话,否则——”
“呵。”南图冷笑一声,“否则你就怎么样?”
薛海一愣,否则来否则去,否则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恼羞成怒道“我真搞不懂你又在闹什么脾气?莫名其妙说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我问你脑袋怎么伤的你又不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南图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突然感觉很累,可能是刚才跑得太久,他累得窝进角落说“算了,算了。”
南图现在只想要十万块钱,好去救黄昏的命。
“借我十万块钱。”
“……”薛海很无语,搞半天就为了十万块钱??
他质问道“你要钱干什么?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南图摸出碎成两半的手机。
薛海瞅见手机后眉头紧锁,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跟你说了,黄昏病了,我需要十万块钱给它治病。”南图说。
“我没问它。”薛海说“我在问你。”
南图莫名烦躁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不愿意借给我就让我下车!我没时间跟你耗!”
“你吼什么?!”薛海受不了他这个态度,委屈道“我那么关心你!你竟然冲我吼?你还有没有良心?!”
南图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头上的伤是谁干的?”薛海扯了扯领带道“你要是再不说,我就只好问问你下面那张嘴了。”
“……”南图深呼吸道“我自己撞的。”
薛海错愕:“……你,你自己?”
“我自己。”
“你有病啊。”薛海抬手抚上他的伤口说“你手机坏了为什么不回家用家里的电话打给我?有必要自残吗?你会死的知道吗?”
“我就是要死。”南图甩开他的手说。
薛海愣了愣,诧异道“你说什么?”
“我要死!”南图委屈够了,宣泄道“你把我害成这个样子!不就是为了把我逼死吗?!怎么了?!我现在还活着!你很不高兴吗?!”
“我连最后的那一点尊严都被你碾碎了!你这个王八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么的不知廉耻!你满意了吧?!”
“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我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薛海火冒三丈,“一开始是你先恩将仇报!我都没有跟你计较!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就连我们闹掰以后我都没有放弃去调查!我每天都想着你!不然你以为那些钱是谁给你的?!”
“你说我逼你?!我逼你什么了?!啊?!不就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帮你说话吗?!那我后来不是帮你正名了吗?!你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这个不放啊!难道我就不能生气吗?!”
“……”
寒风肆虐,两个人都在互捅,最后两败俱伤,都成了哑巴。
南图呼出一口气说“我不想跟你吵了,借我十万块钱,我要去救黄昏。”
薛海直勾勾盯着他,闹到最后,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样?南图不行跟他吵了,他还有有账没算呢。
“想要钱是吧?”薛海说“行啊,那你脱光了求我。”
“!!!”南图如遭雷劈:“你说,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清高。”薛海环胸居高临下道“想要钱就把衣服脱了,把我哄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南图浑身痛得厉害,难以置信道“你真是刷新了我对禽兽的下限。”
薛海狰狞的面颊浮出嬉笑,疑似被骂爽,他耸肩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又不是我要死了。”
“黄昏是我们一起养的!”南图愤然。
“那又怎么样!”薛海满不在乎道“一条狗而已!死了就死了!”
南图怔在原地,呼吸卡在咽喉,进不得,出不去,他感受到一阵细密的刺痛,断断续续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当初,当初不是你把它,抱回家的吗?”
“没错。”薛海说“我救了它,它的命是我给的,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南图看着他,眼泪无声无息地在脸上犁出深邃的沟壑,他的指甲早已深入血肉。
慢慢地,南图感觉不到痛了,仿佛心被人刨了出去,他像个死人一样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薛海一顿。
是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他一直都这样,从未变过,反倒是南图,总是忤逆他,越来越不听话。
明明他以前很听话的,什么时候学坏了?
天泰暗,薛海瞧不清琥珀里的自己,但灯亮着,他看见自己避开目光,无视南图的绝望与泪水,说“我变成什么样了?我一直都是这样,你满口仁义道德,你又为黄昏做了什么?
“既然大家都是一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
“哦,我知道了。”薛海说“我跟你还是不一样的,至少我很坦荡,而你呢?口口声声说要救黄昏,最后还不是放不下你那可笑的身段。”
“……”
“不过我这个人还是很仁慈的,打算再给你一次机会。”薛海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道“如果你还是不愿意,大可以下车去筹钱。”
“但是——”他摸打火机,本来要点,顿了顿放弃了,抽出烟偏过头笑眯眯道“你觉得我一个电话打出去,还有人敢站出来帮你吗?”
“……”
南图喉咙发紧,空气中像混了湿棉花,塞满全身经脉,将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堵死了。
“不着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等你。”薛海把玩翻盖打火机,慢悠悠道“就是不知道黄昏等不等得及。”
语罢,他转身扣开车门把手,刻意放慢了速度,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把手。
薛海默念三个数后拉开车门,衣角突然被人紧紧拽住,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南图带着哭腔讨好道“哥,我错了。”
“……”车内响起畅快的狂笑。
薛海关上车门,“砰!”的爆响,差点砸断南图的脊柱,他整个人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薛海侧身面向他:“想明白了?”
南图重重垂下头:“是。”
“你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嘛。”薛海重新叼上烟,摸摸他的脑袋递出打火机,示意他点烟。
南图僵硬地伸直双手接过打火机,薛海松手,打火机掉了下来,金属镜面被他的鲜血染红了。
南图哆哆嗦嗦地揭开盖子,手指卷曲太久,有些不听使唤,无论他怎么卖力,都打不着火。
薛海“啧。”了一声。
南图抖了一下,心里焦急如焚,生怕又惹怒他。
他拼命摩擦滚轮,随着“咔嚓——”声起,火光映红两个人的双眸。
薛海始终位居高位,深深吸了口香烟后抓上他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香烟在两个人的口腔里流窜,猛烈的进攻激得南图的上颚一阵痉挛。
他本能的想推开薛海,手却在触碰到他胸膛的前一秒顿住。
短短三秒后,本来要推开他的手改为搂着他的腰。
南图清晰的感受到薛海笑了,他的眼角滚下泪珠,凝在心尖上,摔得四分五裂。
薛海依依不舍地放开他,又抽了口烟,随后,他将烟头掐在南图雪白的锁骨里。
空气中响起几声压抑的闷哼。
薛海摸摸他的头说“真乖。”
南图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道“哥,能不能,先把钱送过去?”
薛海微微眯起眼睛看他,没有说话。
南图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他忍着恶心慢慢迎了上去,吻了吻他的唇瓣后绕到他的耳边再次请求道“哥,求你了,好嘛?”
薛海搂上他的腰满意道“既然你这么主动,那就依你吧。”
“谢谢哥。”
薛海掏出手机拨电话道“把钱送过去,派人守着那里,有什么事跟我汇报。”
“是,少爷。”
薛海挂了电话,听见南图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挑眉问“放心了?”
南图点点头。
薛海笑眯眯道“不过你这个医院行不行啊?要不我帮你换一个吧。”
“不!”南图慌道“不用了,就这个医院吧哥,我都跟人说好了,你把钱送过去就行。”
薛海眸色一沉:“你信不过我?”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南图战战兢兢的吻上他的耳垂说“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海听着他的喘息,眼中的欲望又深了一分,他的手顺着南图的后腰往下滑道“我知道,我逗逗你而已。”
“……”南图绷紧身子说“哥,我们回家吧。”
“急什么?难道你不想在这里试试吗?”
南图望着他,眼中满是乞求:“哥…”
“这个时候知道喊我哥了。”薛海记仇道“你出事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找我?而是去找张一豪?”
南图瞳孔一震。
“怎么?他是你的下一个哥哥啊?”薛海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却覆着一层冰霜,“还是说,在你的心里,张一豪比我还重要?”
“嗯?”
……
车子在马路上飞驰,越接近天台,世界抖得越厉害。
天上的星星一颗颗往下坠,全都融进洁白的床单里,变成浑浊的泪渍。
半个小时后,南图望着电灯,电灯晃个不停,窗户被寒风拍得啪啪作响。
时间一秒秒走得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单皱巴巴的,他也皱巴巴的。
薛海从他的身上起来,随意的撒下一笔钱,俾睨道“南图,你这次好像没有很抗拒我,我就说嘛,你会喜欢我这样的。”
“记住你现在这个卑贱的样子,我们是一家人,你要摆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不要让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你心里。”
“你说连条狗都护不住,也敢来惹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纷纷扬扬的钞票砸在南图身上,其中有一张刚好遮住了他的眼睛。
钞票遮得住眼睛,却堵不住耳朵,所以那些话很轻松就射了进来,将他的心脏一箭刺穿。
良久,屋子发出一声轻笑。
南图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钱被他一张张地捡起,尊严却被死死的定在地上。
低了一次头,就很难再抬起来。
南图套上衣服,盘腿坐在窗边。
太阳落山后,黄昏得救了。
月亮高悬,原本是圆的,现在却缺了一块。
他知道月亮永远都不会那么圆了。
……
不知道是谁家在唱戏,唱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嗓音哀凉婉转,随着凛冽的北风掠过大街小巷。
南图赶到医院时,手术还没有结束,他遣散保镖,独自靠在墙壁上等着,心中计划着等黄昏醒了带它出去大吃一顿。
想着想着,他暂时忘了方才遭遇的苦痛。
黄昏跟他一样贪吃,吃得高兴了,尾巴就会摇成螺旋桨,很多时候,南图都以为飞机来了。
黄昏很护食,薛海抢它的肉他会低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南图抢就不会,还很乐意南图抢它的肉吃。
黄昏怕薛海知道了小肚鸡肠,就会在南图抢它的肉时假装龇牙,一双眼睛像洗净的琥珀。
南图揉揉它的脑袋,说不跟他抢。
黄昏瞥了眼回屋的薛海,迅速叼起鸡腿往他身边放,再用头拱拱他的手,示意他快点吃,不然小气鬼要回来了。
南图掐掐它的肉脸,感动极了,决定奖励它一根火腿肠。
黄昏瞅瞅火腿肠,闪起一双琥珀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一个劲拱他的手。
南图跟它解释,说自己有。
黄昏不信,抬起爪子扒拉他的碗,南图夹起碗中的煎蛋,当着它的面咬了一口,黄昏这才放心的去啃火腿肠。
它自己吃一半,把另一半叼到南图身旁,直勾勾地盯着他。
南图瞬间懂了,剥开一根火腿肠放在嘴边,极其夸张的咬了一口,然后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黄昏满意的叼回自己的火腿肠,昂起脑袋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南图道“你还管起我来了。”
黄昏“哼~”了一声,一个劲粘过来,就这么管了很多年。
南图现在想想,别人的妈妈都是人,但他不一样,他有小狗妈妈。
小狗妈妈,好像也很不错嘛。
南图抬起头,鲜红的手术中灭了,禁闭的大门破开一道口子,他慢慢直起腰杆,想走进去看看黄昏怎么样。
大门内走出两位医生,不等他迎上去询问,医生摇摇头沉重道“抱歉,你的狗支撑太久,器官衰竭,我们尽力了。”
……
……
……
南图抱着黄昏坐在医院长椅上,耳边又响起:“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他跟着唱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大爷起身走了。
唱戏的人从屏幕里,来到屏幕外。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很久,感受着怀中尚有余温的小狗,慢慢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不知道该怪谁?好像所有人都有错,又好像都没错,绕来绕去,似乎只能怪自己?
都是他的错,如果一开始——
……
没有如果了。
月影蹒跚,黑夜长得像一座没有下坡的山。
如果山的另一边不是阳光明媚的话,那这路也太难走了。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哦不,还有一颗树。
南图迟钝地转过脑袋,看见天边撕开一条裂隙,一缕霞光朝着树杈狠狠劈来,猛烈的春风在半空中奔涌。
刹那,万万朵梨花在他眼前爆裂,润白的花瓣像银蝶飞舞,如梦似幻。花瓣浮在光中,扑簌簌落了一场暴雪。
南图的衣角翻飞,与光扑个满怀。
梨花落了他一身,抚了还满,像盖上一层新被。
他瞧这里景色正好,有花有草有太阳,就刨了个坑将狗埋在树下,立了座无碑无牌的黄昏冢。
坟前没有酒,没有肉,只有一个原本要死的人,和一滴流不尽的泪。
梨花随着他的脚步飘向远方,打了个璇儿后落入某双摊开的手心里。
当然不是南图的手心,因为属于他的花瓣,三年前就来了。
现在,他的双手需要包扎。
护士盯着他的手犯难。
先说说他那双手,十根手指满是泥垢,有几根指头没了指甲盖,生生从血肉里剥离,翘在半空微微晃动,那些凝在指缝里的黑锋,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
上药倒是不难,难的是清理。
护士不好受,南图也不好受,刨土的时候倒没觉得有多疼,现在恨不得跟着黄昏去了。
护士颇善解人意,领他去的屋子非常隔音,方便南图高歌一曲。
十指连心,疼得他干呕起来,差点晕过去。
护士包扎完扶他出去,南图双目失神,靠着墙壁缓劲儿。
缓着缓着,他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哭,好像是从楼道里传来的?
南图站起身,慢吞吞走过去。
楼梯与楼梯接壤的平面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穿白大褂,眉头紧锁,女的穿着朴素,泪流满面。
女的正对南图。
他行得近些,瞧清女人面容,感觉有几分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倏地,女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双手合十,央求医生救救自己的女儿。
医生吓一跳,忙不迭搀她起来说“你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
女的说什么都不起来,边磕头边声泪俱下道“我求求你了周医生,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没有她,我求求你救救她,我求求你了。”
南图一愣,脑中渐渐浮出几帧画面。
跪在他面前的人与过去的自己重叠,但跪着的人不是他,而是拉他一把的人。
他还记得那个人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说跪就跪。”
现在这个人跪起来却比他还干脆。
南图躲在一旁偷听了会儿,捋出女人的女儿肝脏里长了一颗肿瘤,如果不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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