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
深夜十一点,京海市旧城区老巷。
雨后积水倒映着巷子尽头那盏红漆剥落的复古马灯,昏黄灯光把虚掩的铁门影子拉得老长,门口依旧没有招牌。
进入铁门,沈墨对里面的环境并不陌生,她早已把杨晓光给她的迷途酒吧地形图熟记于心。一行人顺着酒吧的暗廊前行,一直到最深处的重门前才停步。
视界里,门缝间流转着墨绿色的毒靶藤蔓,随着灯影闪动频率不断明灭。这是通往地下交易会——沉降折叠区的重门。
沈墨站在门旁,两天前对峙江平留下的本源过载,胸口至今隐隐作痛。她指尖摩挲着银质四叶草稳定心绪,腕间旧机械表的迟重滴答声,像是在沉淀她的信念。
"准备好了?" 何中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周洛眼底布满熬夜分析交易记录的红血丝,眼神却坚定。
三人指尖相碰,银质四叶草同时亮起。视界中,何中奇手中的断刃渗出淡金微光,周洛白环光晕不断扩大将三人笼罩,光晕外沿翻涌着沈墨尖锐的暗红痛感域场,三人的本源频率相连,结成三角结戒。
沈墨点头推门,跨过半尺高的黄铜门槛,现实向内折叠,她牵着艾青率先进入沉降折叠区的宴会厅,何中奇、周洛紧随其后,杨晓光单手插兜,悠然自若的踱步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恢弘无柱。
黑胶唱片机的爵士乐被金属的觥筹声压沉,空气中那股威士忌苦杏仁味混着鲜花与水果的甜腻,还压着一层令人作呕的血腥。水晶吊灯下,西装革履的宾客端着酒杯穿梭,侍者托着银盘走动。
沈墨视界里,表象褪去,折叠空间时而交错在现实之中,时而粘附于现实之上。
天花板是倒挂的错乱折叠矩阵,水晶吊灯的光芒如粘稠的暗色脓汁,滴落并腐蚀着地面。宾客周身缠绕着灰黑与浊白的紊乱秩序流,相互倾轧。那些坐姿体面的酒客,精神域场早已千疮百孔,爬满墨绿蠕动的毒靶藤蔓,如水蛭般吸附、缠绕,啃噬生命。
沈墨环顾四周,旧机械表齿轮飞速旋转,缝合针的针尖在每一个鲜活的生命体上轻轻顿住,为在场每一个人留存了精神频率。侍者、保洁、受染的宾客、共犯、甚至杨晓光。读得清灵魂的,存成基准底片;读不清的,也都在心里记着。她不筛、不挑、不落下任何一个人。
大厅中央,贪婪的频率乱流缠着江平的轮椅。顺着输血管线,大量金棕蜜色琥珀正钻进他干瘪的身体,那具空洞的躯壳靠人血与琥珀苟活。
人群中,叶安娜周身环绕着冷灰色解构雾气,指尖银质魔方镜盒缓缓转动,脚下堆积着无数被撕碎的精神碎片。
折叠空间里高密度的溃烂感知碾压而来。沈墨胃里翻涌,喉咙发紧,体内蛰伏的小圣造暗红本源剧烈跳动。旧机械表转速加快,抵御着这股精神污染。她紧紧攥住手腕,指节发白。
"怎么还学不会,别总盯着那些折叠空间看。" 吧台后,太宇的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着薄荷与威士忌的香气。他压低声,把一杯 37.2 度的温水推过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杯壁轻响三下。
沈墨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酸涩顺着掌心钉回濒临透支的本源,小圣造落回稳定频率。她没有多言,微微颔首致谢。
江平浑浊的眼睛穿过人群,死死盯着她腕间的旧机械表。旁边的雇佣跃迁者端着新鲜血浆袋,隔一段时间拿出一枚琥珀。
周洛收集的资料显示,为了延续生命,他已抽干了数百名愈灵师的本我之源。
沈墨迎着他贪婪的目光。与此同时,对她的议论、审视与猜忌频率在折叠空间里蔓延。看着江平靠换人血苟活,这些人趋之若鹜,用良知换取利益。
沈墨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抖。艾静为了清除毒靶牺牲,这些人却沉溺于毒靶,将鲜活的生命交给资本。
宴会厅二楼的回廊上,杨晓光穿着黑色西装安静伫立。冷蓝色的眼眸扫过下方域场的溃烂秩序,透着寒意。
沈墨抬头看向他,突然理解了他的无奈,他在这个腐烂的世界一个人走得太辛苦也太孤独。她收回视线,握紧拳头,挺直脊梁,她真正的接受了要与杨晓光并肩作战,承认了杨晓光这个盟友。
江平抬手示意。两名被毒靶深度侵蚀的雇佣跃迁者走向沈墨。他们穿着黑色作战服,动作僵直,本我之源已被啃噬干净,只剩冷黑色的波动,彻底沦为他的杀人傀儡。
沈墨深吸一口气,与何中奇、周洛对视。
三人的本源频率瞬间熔接。旧机械表的滴答声与银质四叶草共振,三角结戒硬生生切开了周围的恶意域场。
宴会厅的光线扭曲,沈墨看着眼前的傀儡,旧机械表指针飞速旋转,发出沉重的齿轮咬合声,暗红本源在胸腔内沸腾,暗红痛感域场的尖刺不断向外延展。她主动向这片溃烂秩序域场宣战。
为了那些被掠夺生命的年轻人,为了艾静用命换来的真相。
沈墨握紧艾青的手,旧机械表的滴答声在宴会厅回荡。
所有的折叠空间开始膨胀,相互融合,这个宴会厅呈现出一个完整的折叠空间,折叠空间里江平轮椅上的输血管晃了晃。
她感受到二楼回廊的另一侧,一双墨绿眼眸正阴冷地看着她。
这扇门,推开了 PURE 世界的权力天平。
34.2
随着折叠空间的不断融合,墨绿光雾交织的越来越浓密,时间仿佛凝滞,宴会厅的水晶吊灯被溃烂秩序域场扭曲。
光雾里漂浮着被毒靶侵蚀的普通人意识残渣。江平的轮椅旁,金色的欲望频率顺着输血管蜿蜒,在地毯上留下粘稠的金液。
角落沙发,迷途酒吧的主人——叶安娜,指尖转动着银质魔方镜盒,破碎万花筒的冷灰解构镜面——无尽镜像迷宫在折叠空间里铺开,路过的侍者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二楼回廊的阴影里,冷蓝域场包裹着杨晓光,他指尖的星图指针微微转动。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楼下的沈墨身上——即便经历过万千痛苦,她身上的赤子之心始终未变。
沈墨站在宴会厅中央,风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暗红色的结痂。银质四叶草泛着微光,旧机械表的秒针加速,齿轮重重咬合。折叠空间里的暗红痛感域场越发凝实,小圣造内的本我之源蓄势待发。
身边的周洛高马尾轻轻晃了一下,手腕白环在折叠空间里晕出一圈圈涟漪,手指紧绷。何中奇的断刃在他掌心转了个刀花,一把淡金色的逻辑断刃出现在折叠空间,这是沈墨第一次看清他的圣器。
徐凤慢悠悠的从二楼回廊走到宴会厅中央,朝着艾青勾了勾手指,又对着沈墨咧嘴一笑。
艾青看了一眼沈墨,走向徐凤,一步一回头,最后立在徐凤身边,低着头,不敢看沈墨,只用余光偷偷的瞄了一眼。
沈墨静静地站着,对着何中奇和周洛轻轻地摇了摇头,她没有阻拦艾青走过去。
徐凤站在她的对面。深灰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质徽章。左手食指有一道本源过载留下的旧疤,指腹结着厚茧。他单手端着水杯,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圆桌上。
身侧的艾青弓着身子,指尖抠着掌心被毒靶侵蚀后自残留下的旧疤。她看着沈墨三人,眼底藏着愧疚,也带着一丝对同伴的渴望。
"沈墨,在PURE世界里,情感是致命的软肋。"徐凤目光扫过周洛与何中奇,带着鄙夷,"你们三个本我之源拼凑起来的防御,就这么点,啧啧啧,我真怕它一碰就碎。"
沈墨的脑袋一阵钝痛,旧机械表齿轮声震耳欲聋。
她看着周洛发白的脸与何中奇攥紧断刃的手。三天里,周洛分出本源帮她稳住心神,何中奇顶着本源断裂的风险调和频率。温热的记忆点燃了暗红本源,暗红域场不断旋转,形成旋涡,又带起风暴。
"圣造风暴?"徐凤冷笑,"哎,可惜弱了点。"
沈墨压下剧痛,向前跨出半步,牢牢挡在两人身前:"徐凤,这是用血汗与生死缔结的三角结戒。你的毒靶系统是冷酷的、无情的,但我们的羁绊是炽热的、浓烈的,你懂吗?"
墨绿毒靶域场从他身周的折叠空间溢出,缠绕向沈墨三人:"利益足够大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推你出去。这是生存法则。"
周洛猛地抬头,白环光晕变亮:"我们绝不会背叛彼此!"
何中奇上前一步,与沈墨并肩:"徐凤,你这辈子除了毒靶和死神名号,连个能交托后背的朋友都没有,凭什么评判我们?"
徐凤脸色阴沉,风衣下的手指微微蜷缩,旧疤泛白。他信奉"孤独即强大",第一次被戳破无人交托后背的软肋。
沈墨按住何中奇的肩膀,盯着徐凤:"你怕了。你怕人间温情打破你的溃烂秩序。你不敢直面自己的真实内心,不敢承认你也有感情……你什么都不敢,你才是那个最软弱的人。"
"放肆!"徐凤厉声喝道。
折叠空间里墨绿毒靶域场暴涨,带着重压砸下。周洛的白环发出高频底噪,光晕忽明忽暗。何中奇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沈墨的旧机械表发出滞涩的摩擦声。徐凤的威压试图撕碎她的域场防线,穿透她的圣造风暴,三角结戒的牢固韧性与悄然支撑的冷蓝秩序,死死挡住了阴冷。
沈墨突然笑了,笑声穿透了满场压抑,在整个宴会厅响起。
她轻视地用眼角瞥了瞥徐凤,转头看向同伴:"奇哥、洛洛。这世上有句大实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想说的就是徐凤这种人。"
会场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江平手里的血浆袋掉在地毯上,暗红液体裹着金棕蜜色的琥珀一点点漫开。叶安娜的破碎万花筒突然卡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艾青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灰暗的眼底闪过一丝明亮。
周洛挺直脊梁,白环重新明亮:"对!说的就是这种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何中奇手里的断刃重新握紧,挑眉道:"除了酸几句还能干嘛?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谁怕谁!"
徐凤死死盯着沈墨,毒靶域场剧烈波动,墨绿毒靶风暴转瞬成型又随即溃散。他发现自己的毒靶能侵蚀精神,却侵蚀不了真心的羁绊。
二楼回廊的阴影里,杨晓光收敛起星图指针。
他看着沈墨用红尘温情反击徐凤,心底笃定的秩序彻底松动。他陷入沉思,心楼算不出的终极答案,也许就是真实痛感与情感羁绊,那是对抗热寂的正解。
星图指针的冷蓝光辉变得柔和,与楼下旧机械表的暗红微光遥遥交融。
沈墨站在宴会厅中央,旧机械表的滴答声沉稳有力。徐凤的面色沉到了极点,毒靶域场再次攀升。艾青指尖发抖,她看到了另一种不用靠依附与仇恨活着的可能。
折叠空间里,暗红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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