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最后一刀狠狠剁下,刀刃深深嵌入砧板。肉丝已经全部化作细糜。

姜弥撑着料理台,微微喘气,看着那一摊狼藉,心头那横冲直撞的火,随着这番发泄,终于散了些。

她松开刀柄,手指有些脱力。

好累。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发泄完了,日子还得过,食材也不能浪费。

姜弥低头看着砧板上的肉糜,想了想,晚上可以做肉末豆腐,或是橄榄菜炒肉末。

她把肉糜盛进碗里,拧开水龙头,冲洗刀具和砧板。

水声潺潺,冲走了残留的肉沫,也仿佛把不该有的念头、不该记的人、不该生的气,都一并冲走了。

她还要在这里待下去,直到转学手续办妥,直到高考结束,直到她进入那所梦中的顶级学府。

在此之前,她需要做好分内的事,忍气吞声,拿到应得的报酬。

不属于她的世界,她从没有过奢望。

她要走的,是自己的路。

仅此而已。

——

备好晚饭要用的菜,姜弥见时间还早,便打算做个甜品。

她在脑中快速筛了一遍简单又不耗时的菜单,最终决定做一份固体杨枝甘露。

软化好的奶油奶酪里加入老酸奶,倒入椰浆,再添一点炼乳。芒果本身足够甜,她便没再加糖。

搅拌均匀后,用保鲜膜封住碗口,放入冰箱冷藏两到三小时。

趁这段空闲时间,她回房间做了一张数学试卷。

对完答案,正确率比半个月前又提高了些。照这个势头,过几天的转学考试应该不成问题。

手机闹钟在一旁响起,提醒她该去准备晚饭了。

姜弥回到厨房,净手,淘米,将饭先煮上。刚打火准备热锅,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立着一道黑影。

“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心口。

定睛看去,是纪淮野。

“少爷。”她定了定神,温声开口,“您有什么吩咐吗?”

纪淮野抬起眼皮,微微一怔。

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似的,清澈乌黑,就那样直直地望了过来。她身子微微后仰,手撑着身后的料理台沿,看起来软绵无害,甚至有些毫不设防。

他其实是被先前那阵剁砧板的动静给惊吓到了。

想到网上那些保姆给雇主投毒、纵火的案例……老实人发起火来才最吓人。

纪淮野倒不觉得她会做出这么极端的事,但他真怕她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直接收拾行李回岚山。

那样一来,他的胃恐怕又要遭罪了。

左思右想,又觉得自己下午的话确实过分了些。

仅仅因为她对着裴晔笑,没有对他笑过,就气成那样,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等楼下的动静稍稍平息,他才下来查看。

厨房空着,走廊尽头那扇房门紧闭。他拉不下脸去敲门道歉,只好又转身上楼干等。

估摸着快到晚饭时间了,他才再次下来,想看看情况。

“少爷?”温软的嗓音将他唤回神。

“我就是……”纪淮野开口,正想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听见她先一步问道:

“少爷,您是饿了吗?”

“……”

他其实根本不饿。

中午那份虾仁滑蛋饭很合胃口,他吃得有点撑。

但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嗯。”

“但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她的声音很轻,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问,“先吃点甜品可以吗?”

甜品?

是上次那种布丁么?

如果是的话,倒也不是吃不下。

“可以。”

话音刚落,便见她转过身,打开冰箱。

她从冷藏室里取出一个约莫一斤重、果肉饱满的凯特芒,利落地削皮,从中剖开,将一半果肉铺进提拉米苏盒的底胚里。

接着,她又从冰箱里端出一个不锈钢盆,里面盛着像是酸奶混合了奶油的乳白色膏体。她将那抹膏体均匀涂抹在芒果上,又铺上一层现剥的红柚果粒,最后撒上晶莹的马蹄丸子和爆爆珠。

“少爷,爆爆珠要……”

姜弥转过身,话未说完,呼吸倏然一滞。

她完全没料到,纪淮野会靠得这样近。

他左手随意搭在大理石台沿,背脊微弓,头朝着她的方向低垂下来,额前的碎发几乎要触碰到她。

清冽如雪松般的冷香,无声无息地漫过来,将她笼住。

姜弥终于明白,为何第一天在门口见到他时,自己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高眉骨,深眼窝,鸦羽般浓密的长睫毛,狭长的眼型,内勾外翘。

像凤眼,又似桃花。

这双眼睛……

和裴晔长得一模一样。

“喂,你在看什么?”

纪淮野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没、没什么。”姜弥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你刚才,”他声音冷了下来,紧追不舍,“在我眼睛里,看到谁了?”

“没有谁。”她低声说,头垂得更低,“只是觉得……少爷的眼睛很漂亮,多看了两眼。”

“十分抱歉,冒犯您了。”

纪淮野抿紧了嘴唇,没说话。但姜弥知道,以他的性子,八成是不信的。

“爆爆珠,”她试着转移话题,“您要多加一些吗?”

“不吃了。”

纪淮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姜弥看着那份刚做好的固体杨枝甘露,有些无奈。

怎么又生气了?

莫名其妙的,叛逆的青春期到了吗?

她正想着这份甜品是不是该自己吃掉,却见纪淮野又折了回来,一言不发地端起甜品,转身再次离开。

姜弥眨了眨眼。

完全猜不透这人在想什么。

——

纪淮野本来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可一想到刚才那甜品看上去实在诱人,而且这是他家,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凭什么他要因为跟她置气就不吃?

想到这里,他脚跟一转,又折了回去。

幸好回去了。

否则,那女人大概又要擅自做主把他的东西吃掉。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腻的乳酪裹着清甜的芒果,红柚粒有一点酸,但也还能接受,爆爆珠和马蹄丸子在齿间轻炸开……

好吃!真的很好吃!

可一想起她刚才望向自己的眼神,那分明是在透过他,怀念着另一个人。

愠怒又不讲理地窜了上来。

这女人……真真是可恶。

——

晚餐桌上,纪淮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姜弥一眼,全程绷着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万。

用完餐,他起身就要上楼,被林薇叫住。

“淮野,今天是姜姑娘试工的第三天。如果没什么问题,在许姐回来之前,我们就正式用她了。”

“您定就行。”他答得漫不经心。

林薇笑了笑:“既然你没意见,那今晚就跟人家把合同签了吧。”说完,她朝一旁的王妈微微颔首。

王妈会意,立刻将一早备好的劳务合同递到站在一旁的姜弥面前。

“姜姑娘,您看看条款。没问题的话,在落款处签个字,合同从明天起生效。”

姜弥心口一跳,伸手去接。

指尖刚要触到纸页,却被一只修长的手半路截走。

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少年抽过合同,信手翻了起来。

他阅读速度快得惊人,说一目十行都过于保守。

不到一分钟,他合上文件,抬起眼先看了看姜弥,又扫过一旁的王妈和林薇。

“就做个早餐和宵夜,偶尔搭把手做顿午饭晚饭……”他唇角挑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一个月一万八?二妈,您这薪酬开出去,怕是很难服众啊。”

林薇没说话,只支着额角。

不听,也不想睁眼看。

王妈见太太又开始头疼,连忙接过话头:“少爷,姜姑娘的手艺您也尝过了。虽说比许姐还差些火候,但已经很像样了。她会做精致菜,懂中西菜融合,点心也拿手,还讲究营养搭配。这工资……真不算高。”

王妈心里暗暗叫苦:小祖宗,燕都家政圈的人快被您挑剔遍了。就算开出比这更高的价,也没人愿意接这活儿啊。

这话她只敢想,可不敢说出来。

“可我记得,许姨也才两万二。”纪淮野搬出许晴的薪资水平,“就这合同上写的她的工作量,连许姨的一半都不到。”

林薇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那依你看,该怎么定?”

“工资既然二妈已经定了,我也不当那黑心资本家。”纪淮野将合同往桌上一搁,“但工作量实在不饱和,得加。”

“工作内容更改为:担任雇主的生活助理,职责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衣食住行,”他顿了顿,清晰吐出后半句,“24小时,随叫随到。”

“24小时,随叫随到……”

林薇重复了一遍,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杀千刀的纪承颜,自己满世界逍遥快活,竟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扔给她。林薇几乎要被眼前这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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