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舅母郑氏这一说,再加上有一个已经能赚钱的锦娘在,自个儿再稍加引导,定然能教吵吵儿静下心来,与她学刺绣。
这是原先李惠娘的打算。
可如今,她瞧着听了舅母的话,瞬间蔫哒哒的女儿,突然迟疑了。
“这……再说罢。”
郑氏不赞同地皱起眉来,凑近了些,压低声儿道。
“晓得姐姐爱女心切,可小儿到底懵懂,她们如今晓得甚呢?少不得咱们当父母的为她多打算。先前大姐儿初学刺绣时,也是嗷嗷哭,若不是当初狠下心来压着她学,哪能有如今这番光景?她现今神气得很,月钱便有两贯,不时还能得些赏钱,衣裳饭食又有相公府张罗,日子是再好不过了。”
“锦娘那手针线活儿是天生的巧,她又耐得下性子苦学,这才能得贵人青眼,有如今的好日子。可静姐儿,拿针像是要了她命一样,她于针黹一道,怕是没甚天分。”李惠娘对着自个儿人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倒苦水。
“你不晓得,她想当厨娘哩!前儿还不晓得从何处寻了青花手巾系在腰上,教人瞧着好笑得很!”
“哎呦,咱家静姐儿还有这般志气。”郑氏想起今日那鸡子饼的好滋味来,帮腔道。
“今日的鸡子饼倒是新奇,难为她小小的人儿竟是这样能干。姐姐好福气呀,既早早晓得静姐儿于庖厨一道有天资,她也愿意学,那便好生引导着,寻摸个好师傅用心教。你不晓得,周相公府上,单是厨房,就分大小厨房和外院厨房。听锦娘说,光是负责仆从饮食的外院厨房,就有十二口大灶和两口小灶,管事娘子手下也有二十来号人使唤,威风着呢!”
李惠娘皱眉,面露犹豫:“都是人前风光,人后苦熬。庖厨一道向来辛苦,咱家也认不得甚厨娘,我一想到她要去当学徒,心里就揪得慌。”
“姐姐不肖如此忧心,静姐儿还小呢!咱们两家多打听着,总能寻着好厨娘,凭静姐儿的机灵劲儿,只要不是那等故意嗟磨人的,她定然能学好的。”郑氏宽慰道,“赶明儿,就教姐夫和她舅舅往钱牙人那头去问一问,可有厨娘愿意教导小娘子。”
“哪有那般容易?自来入行,若不是家中长辈领进门,便得自个儿吃足了苦头才能摸着门槛。”李惠娘摇摇头,拿眼一睃凑在一处叽叽咕咕的小娘子们,“不说她了。我今儿怎瞧着二姐儿有些不是劲儿?”
提起自个儿的二女儿来,郑氏更是头疼:“真姐儿是真真教我头疼!从前学针线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瞧着锦娘有恁高的月钱,便闹着也要往相公府去当差!锦娘是有绣坊娘子推荐,我哪寻得到相公府的门路?再说了!她那性子跳脱得很,相公府规矩大,我可不敢教她往里面去。”
俩人一同看向凑在一处小娘子,心里各有各的愁,对视一眼:儿女都是债啊!
“吵吵儿,你如今也只与大姐儿好了?”李真娘噘着嘴,很是不乐意。
李锦娘瞧了她一眼,压下心中的火气,没搭腔。
“没呢!我也与你好呀!”林知静拉了拉真姐儿,“我们都是一道玩儿的啊!”
“哼!那你方才在与她作甚么鬼?”李真娘伸手戳林知静还有些圆嘟嘟的小脸。
“你够了,这会儿子在姑姑家做客,你消停点!静姐儿比你小三岁,竟是要她来哄你不成?”李锦娘皱眉,瞧不上真姐儿这模样。
“要你多管闲事!我与吵吵儿说话,你作何来多嘴?”李真娘竖起眉毛,她最烦锦娘这副语气!自打入了相公府,家里都捧着她,她便时常摆出这副教训人的做派来!
“是,你如今可了不得了!入了相公府,手下还有俩小丫头给你打下手自是风光。可对着自家姐妹,很不必摆出这个模样来!”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自个儿眼气,便瞧我不顺眼,处处与我作对!”
“瞧瞧,不顺着你,便是与你作对?怎的?你是甚呼奴使婢的官家小娘子不成?”
“停!”林知静头大,眼疾手快,一人嘴里塞了一只酿酶,教吵嘴的俩姐妹不得不停下。
“姐妹之间偶尔拌两句嘴便罢了,可不能真伤了情分。”
“锦姐姐是姐姐,瞧着妹妹不对,说我们几句是应当的。可怎么说出‘眼气’这样的词儿来?这教人听着,还以为真姐姐见不得人好呐!”
李锦娘咬着唇儿,不说话了。
“真姐姐,你也不好。便是心里再急着为家里分忧,也该好生说话,可不好这样夹枪带棒的,你说话刺人,谁听了都要伤心的。”
李真娘哼了一声,也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赶紧和好!”林知静叉腰,板着小脸,“都吃了我的酿酶!嘴里甜甜的,可不许再拌嘴了!”
李锦娘瞧她这样,稀罕得很,扑哧一笑,拉了她过来:“吵吵儿,你可真好,若是你当我妹妹……”
林知静瞪着眼看她:“锦姐姐,你说甚?”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李真娘翻了个白眼,拉过林知静,拂开李锦娘的手,冲着她一撇嘴:“娘唤你过去说话,可别在我们这桌了。”
李锦娘瞧着冲她招手的娘,也是白眼一翻,压下吵嘴的冲动,朝着那边儿去了。
“真烦人!”李真娘骂了一句,搂着林知静说悄悄话,“吵吵儿,你说,我能做甚呢?刺绣我是比不上大姐儿的,我也不像你,舌头灵得很,一口就能尝出人家馒头铺里用了发酸的豆腐来调馅儿。”
她先还神气得很,此时却蔫儿了,语气低落:“我好像甚都会一点儿,又甚都不会。”
李真娘低头,瞧着自个儿的手,不止一次地觉得,她怎如此愚钝?
林知静凑过去蹭了蹭真姐儿,这种迷茫她再熟悉不过。
真姐儿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头有能干又受宠的锦娘,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她夹在中间,难免会被忽略,久而久之,难免会多思多想。
“真姐儿也很厉害啊!与人传话从未出错过,你从前领着我去茶楼里卖辣菜时,恁多的桌子恁多的人,你竟是一眼就能记住!”
当时林知静都被北宋酒楼的豪横震住了,台上咿咿呀呀,台下吵吵嚷嚷。迎来送往的小儿子,端看盘上菜的大伯,斟酒换汤的焌糟娘子,献香药果子的斯波,跑腿供过的闲汉……
哦,还有像他们这样提着自家吃食到处兜售的撒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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