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败名声(精修)

【暴殄天物】

科举案虽暂时落定,余波却未平。

庆王与岐王为笼络那九家权贵,各显神通。一番明争暗斗,竟各得了四五家。

庆王此番痛失礼部?侍郎钱微,连带被夺走?四位襄助之人,元气大伤。

岐王虽未能将心腹推上礼部?高位,却成功延揽四家权贵,算是小?胜一局。

当?晚,宴席之上,岐王酒酣耳热,自作聪明道:“庆王折了钱微,但礼部?侍郎之位却叫崔儋捡了便宜。要不要对此人……”

柳宗弼摇头:“崔儋出身?清河崔氏,自诩清贵,绝不可能结党。何况,经此一案,他?与庆王已结下梁子?,不助我等,亦不会助庆王。长平王虽为其妻弟,却已身?死,此人如今孤臣一个,不足为虑。倒是那寒门?状元徐文?长,或可一用?……”

徐文?长此时无异于庆王眼中之刺,岐王乐得借他?一用?,遂遣人暗中示好?。

但徐文?长已与崔儋交好?,只客气回绝。

岐王得知后冷笑一番,笑话这书生是个死读书的,不通官场机变,日后必难长远。

他?此时正志得意满,本也不缺人,遂不再招揽。

——

次日,徐文?长回到了位于长安郊外的姑母家别院。

进奏院的牙兵在此等候已久。

这牙兵曾亲耳听过徐文?长在进奏院**时放言的“小?小?探花,便是状元也当?得”的张狂之语,当?时嗤笑不已,此刻却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人竟真有状元之才!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却不敢暴露身?份,只恭贺道:“状元郎大喜,日后必节节高升!既然科举案已结,日后在外人面前还请郎君切莫提起我等。”

徐文?长自是省得,又四顾道:“怎只有你一人来?陆先生何在?我曾应允事成后为他?做一件事,尚未践诺。”

牙兵以拳抵唇:“先生岂会轻易现身??此事暂且记下,日后自有寻你之时。”

徐文?长应诺,恭谨一拜:“好?,无论何时,文?长必然遵守诺言。”

牙兵交代?完,回到进奏院,将徐文?长与陆先生的约定尽数禀报。

昨日萧沉璧委屈含泪的模样犹在眼前,康苏勒心中煎熬,深恨安壬与那姓陆的。

此刻闻听牙兵禀

报他?更是怒火中烧:“这姓陆的果?然会蛊惑人心!当?初不但片刻间便说动书生诈死脱身?竟还令其甘心为他?效力!如此城府深沉之辈岂能任其行事?”

牙兵心想?这康院使是要借公事泄私愤了。

果?然不久

李修白神色淡然:“时也命也许是天意如此在下不怨。”

“是么?”康苏勒俯身?逼近恶意昭然“可这书生今日还巴巴地问起你呢念着要报答!可惜啊可惜你这辈子?怕是没?福分消受他?的报答了!”

李修白微微笑:“不过随口一言院使当?不得真此处对在下来说已是极好?。”

“你倒豁达。”康苏勒无处泄愤瞥见房中炭盆冷笑一声“我看?你精神好?得差不多了言语也利索了想?是无需此物了。来人!”

杂役应声而入将炭盆挪走?本就阴凉的屋子?愈发清寒。

康苏勒待不住没?再继续折磨李修白转身?离去。

门?扉砰然阖上李修白指尖渐凉唇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讽笑。

无能鼠辈。

既无智谋又贪权势心胸更是狭隘如芥。

这永安郡主聪明全用?在正事上了看?男人的眼光着实差劲当?初怎会瞧上如此蠢物?

不过此人蠢归蠢倒是正好?为他?所用?帮他?完成外面的事。

譬如这科举一案崔儋会升任礼部?侍郎一事便是他?暗暗设计的。

这科举舞弊一案他?其实早有关注徐文?长其人也一直在暗中寻找。

未料人尚未寻到自己却在燕山遇险。

兜兜转转阴差阳错最?后他?竟在进奏院里见到了此人。

当?认出徐文?长的那一刻李修白暗中又起了筹谋之心。

恰好?萧沉璧与他?目标一致他?便顺水推舟助她一把。

果?然他?人虽被困在这狭小的一隅却借助萧沉璧和魏博将计划步步推进终达目的。

接下来不妨继续借势。

李修白沉思片刻推开

了窗棂。

时候已到了三月下旬,春阳灿烂,万物生发。

这天不会应当?不会再冷了,往后也不必再烧炭了。

——

长平王府

萧沉璧也得知了庆王和岐王争夺那九家权贵之事。

然岐王虽小?胜,庆王又岂是善茬?必会千倍百倍报复回去。

如此,魏博这招挑拨离间算是成了,接下来只怕第二局要开始了,他?们?还需继续暗中拱火,帮助庆王。

但接下来,庆王会从?何处反击?岐王又将如何应对?

萧沉璧一时尚未参透。

正琢磨之际,庆王母妃寿辰的帖子?递到了长平王府。帖子?除老王妃外,还有她一份。

此等齐聚宗室贵戚、世家高门?的盛宴,正是探听风向的良机,萧沉璧当?然要去。

看?来,假扮李修白的遗孀还是有点好?处的嘛!

萧沉璧难得大发慈悲,头一回诚心诚意地为李修白上了一炷清香。

寿宴设在三日后。

长安民风开化,萧沉璧身?为姻亲可赴宴,但毕竟尚在孝期,装扮不好?太华艳。

她只着一身?素的不能再素的白裙,发髻以乌木簪轻绾,鬓边簪一朵小?白花。

除却斩衰麻衣,与平日守灵装扮几无二致。

寡淡如白水,甚是无趣。

她在魏博时,最?喜华丽衣裙,朱紫金红,金钗步摇,衬得她贵气逼人,华美不可方物。再配上那半幅银甲面具,更是威风无限。

哎,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到魏博,重掌大权。

萧沉璧轻叹一口气,一转头,却发现瑟罗看?她怔怔出神。

她眨了眨眼,这小?女使方如梦初醒,红着脸跑开。

啧,萧沉璧轻笑,看?来她即便素衣荆钗,也难掩姝色。

她拿起案上雕花铜镜,又对镜好?好?自赏了一番这张绝代?风华的脸,敛去得意之色后,这才装作眉宇凝愁的模样往安福堂给老王妃请安,顺便一同赴宴。

或许是用?力过猛,老王妃瞧着她这身?过于素净的打扮微微皱了眉:“这鬓边的白花还是摘了吧。我知你心里苦,记挂着阿郎,但这毕竟是旁人的寿宴,不好?叫人说闲话。

“是妾思虑不周,谢婆母教诲。

萧沉璧低眉顺眼,将白花取下交与瑟罗。

素花既去,愈发显得她清艳绝伦,如明珠洗尘。

——

圣人绝嗣后,庆王

是当?今长安最?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之一。

虽然先前科举舞弊一案牵扯到他?,朝野上下颇有议论,但区区小?案尚难撼动裴党根基,亦动不得庆王地位。

是以老庆王妃寿辰,庆王府依旧门?庭若市。

车马盈门?,冠盖云集,往来皆衣香鬓影之贵人,半个长安的贵人几乎都**在此。

上回长平王出殡,萧沉璧已露过一回面,凭借绝色容貌和不俗谈吐,给很多贵人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再加上长安流言似风,轻轻一刮便传入万家,便是当?日没?见过她的人,今日一见,也明白了她是谁。

老王妃对萧沉璧也关怀至极,恐她怯场,又引她与众人相见。如此一来,贵妇娘子?们?便知晓这位长平王遗孀颇得老王妃看?重,对她愈发亲热几分。

长安贵妇分圈层。如老王妃,被安排与老庆王妃、大长公主等年高德劭者同席。

萧沉璧则被安排与庆王妃、岐王妃及诸公主、郡主、县主等年轻一辈的贵妇同席。

至于座次么,更是有讲究。

萧沉璧假扮的这个叶流筝只是孺人,位份不算太高,按常理应排于中席甚至靠后。但其父其夫皆为国捐躯,自身?又得圣人亲封“靖安乡主”,庆王妃出于人情,将其座次排至中上首。

众人心知肚明,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落座后,萧沉璧为了维持“新寡”形象,滴酒不沾,片荤不食。面对流水般珍馐佳肴,腹中虽空荡荡,也只端一盏清茶,小?口啜饮。

这般恪守礼制,更是惹得诸位贵人怜爱。

连庆王妃亦温言劝慰一番,叫她节哀,并道日后可常来府中走?动。

萧沉璧何等玲珑剔透,自然不会将庆王妃的客套当?真。不过此言倒是个由头,若需探听消息,日后或可借此登门?,于是她柔顺应下。

酒过三巡,除萧沉璧外,众人皆染微醺,言语渐次放开。

众人闲谈时,萧沉璧凝神细听,暗自分辨诸贵妇身?份。

她心想?此乃庆王府邸,座中必有庆王心腹,其夫人或知一二内情。

果?然,谈及夫婿时,席尾一位夫人抱怨道:“……我家那位常年不归家,稚子?都周岁了,见面时竟不识其父!好?不容易,半月前这人回来待了一些时日,三日前又匆匆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小?儿晨起寻父不见,哭得那叫一个惨哟……”

妇人说罢,端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很是惆怅。

众人纷纷劝慰,萧沉璧敏锐发现这时间很是有意思——

三日前,不正是复试完,科举案尘埃落定的时候么?

这么巧,这位妇人的夫君正是庆王的心腹骁骑将军单枫。

难不成,庆王三日前便已经着手报复岐王了,所以这单枫才连夜离家?

萧沉璧假意宽慰:“夫人尚有可盼,妾却是……再盼不回良人了。

那妇人闻言,心中稍稍释怀,转过来宽解萧沉璧。

萧沉璧与之寒暄数句,状似不经意问道:“当?初我郎君亦是夤夜拔营,方遭雪崩。夫人郎君此去何方?夜路难行,还须当?心。

“去剑……妇人脱口半字,又立时收声,讪讪道,“何处来着?妾也忘了。妇道人家只要掌好?中馈便是了,外间诸事繁杂,郎君鲜少提及,妾也记不清了。

萧沉璧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但能打探到单枫离家已经足矣,之后再叫瑟罗传信,进奏院必能查到线索。

此次宴席已然不亏,萧沉璧只需坐等散席便好?,于是识趣地附和:“正是。郎君从?前行事,妾亦懵懂。如今更无所求,只盼能保住郎君遗腹骨血,将其平安抚育成人。

话题遂转至育婴琐事,一提起婴孩,席间已婚妇人皆滔滔不绝。

萧沉璧听得头痛,只得强颜陪笑。

她才不喜婴孩呢,除了哭,便是吃。

何况,当?年阿娘生阿弟时她已记事,只记得血水一盆一盆地从?屋里往外端。

阿娘则在产室内呼痛,说是撕心裂肺也不为过。

这让小?小?年纪的萧沉璧惊吓不已,只觉阿弟是撕裂阿娘肚皮、从?中钻出来的怪物。

要不是后来阿弟依赖她至极,又拼命帮她拦住婚事,她至今也不会喜爱他?。

正在她无聊至极之时,突然,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满席琐碎的谈话。

萧沉璧随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从?牡丹花丛边拐出一个妇人。

身?着大红色石榴裙,发髻高耸,钗环累累,华彩夺目。

非但衣饰华美,这妇人妆容更是张扬,双颊点斜红,额心贴花黄,蛾眉亦非时兴的柳叶细眉,而是武周时兴的短阔之状。

纵然容貌不是太美,通身?气派却恣意逼人,甫一入场,即成焦点。

萧沉璧这还是头一回在长安看?到这般人物,不由得多

看?了几眼。

身?旁的姑姐华阳郡主李清沅压低纨扇,提点道:“此乃梁国夫人,汾阳郭氏之女。她先夫是梁国公,五年前亡故,婆母亦逝,打那以后整个国公府都握在她手中,她便放浪形骸。或豢养面首,或广纳入幕之宾,裙下之臣如过江之鲫,在长安世家间颇有些……声名狼藉。”

萧沉璧微微颔首,心道,夫君**,婆母也**,无人约束,简直不要太舒坦。

换做是她,她也要纵情人生。

“不过。”李清沅又告诫道,“夫人名声虽不好?,但性情爽朗,直来直往,不是个坏心眼的,你若是不喜她行事,少来往便是,但不要私底下说她。想?当?年她出嫁时年方十八,梁国公却已六十有八,性情又暴戾,婆母也是个苛刻的,她硬生生熬了十年才解脱,唉,也是个可怜人……”

萧沉璧心性虽硬,对妇孺却多存几分怜惜,闻言对这位梁国夫人亦生一丝恻隐。

梁国夫人步履带风,自称来迟,为表歉意,一连饮尽三盏烈酒方落座。

此等豪举,落入某些贵人眼中,又不免暗生鄙薄。

华阳郡主李清沅倒神色如常。

萧沉璧瞥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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