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斯羽号》29

两根粗粗的导线，末端连接着电极，从球形厅顶部悬垂而下，浸入了大培养箱。

箱中的物质瞬间疯狂涌动，像一团肉泥被注入了灵魂。

吴迪知道，这是“斯羽”的意识在与胚胎干细胞发生反应，而邱白所说的“拟真体”就是它们的催化剂。

可是“斯羽”想进行怎样的生命重组来着？对了，邱白说它要获得真实的躯体，但飞船不就是它的躯体吗？

邱白的声音带上一抹哀伤:“一到新家园，飞船的使命就完成了，引擎会熄灭，中枢会关闭，相当于死亡。

“但这是我亲自设计的孩子！是我的儿子，我的血脉！我作为父亲，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去？

“所以，我要赋予它新的生命，让它成为一个人类，一个高大英俊健壮的男人，在新家园繁衍生息，瓜瓞绵绵……”

果然每个大反派都喜欢来一段激情演说。吴迪从中听出，现任飞船科学联合会会长的邱白，原来也是飞船的总设计师。那么，他的年龄该比菲尼还大，怎么看起来只有七十多岁，难道也曾冬眠过二三十年？

不，如果他是冬眠人，庆宇应该知道，但她什么也没说。看来，这位大反派只是真的显年轻。

这是“拟真体”带给他的一种超能力吧。

他的巨大力量、“瞬移”能力，也是“拟真体”带来的吧。用IB实验的术语来说，他应该属于最强的活化者。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为什么要执着于把飞船智能中枢变成自己的“儿子”？

反派不是一般都追求自身的绝对力量和权力么？这反派的追求咋是当个好爹，如此清新脱俗？

吴迪努力思考着，只觉得大反派的动莫名其妙不合逻辑。身边，那老头仍在得意地输出:

“邱斯羽，这将是我儿子新的名字……你们应该感到荣幸，能参与这伟大的实验，见证新家园始祖的诞生！”

他死死盯着瞬息万变的培养箱，眼神狂热如闷燃的火。而菲尼的冷嘲给这丛火堆泼上一瓢水:

“难怪船上的异变，是把活人变成了香火。原来这艘船的中枢，终极理想就是传香火啊。”

吴迪一愣——香火？多么遥远的词！这要是出现在什么古风世界还正常，出现在这科幻片里实在也太违和啦！

但她迅速回过味来，醍醐灌顶。

“幕后”那些异变者，组成的阵型是香炉，他们洒下的粉尘，其实就是香灰啊！

蜗牛吸虫并非异变的终点，只是个中间形态。异变的终点是人类粉末化，成为香火燃尽的一把灰。

只有像庆宇和菲尼这样的地球世代，能联想到这层。

“呵呵，不愧是地球老乡。”邱白冷笑，“正是如此，那又如何？”

培养箱中的混沌渐渐散去，内容物的形态变得清晰——那是一个人形，正在悄然凝聚。

菲尼道:“真是匪夷所思，亏得我们习惯称飞船为母船，代词都用‘她’，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当男人来了？”

庆宇抱臂冷笑:“可能是无事生非的人叫‘羽爷’叫的吧。但我想问邱会长，你为了让你儿子化人，把全船都污染了算什么事？这让其他也想传香火的人情何以堪啊？”

邱白怒道:“这怎么能叫污染？拟真体可是神迹！适者生存，那些不能与它共存的人活该被淘汰……”

庆宇打断他:“哦？你真这么想的话，何必引导一个小女孩打开样本库，混淆视听，想甩锅给孩子？又何必等待我去给你寻找什么‘稳定剂’，该不会，你自己也不是所谓的‘适者’吧？”

邱白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吴迪明白了，吴芝干细胞的母系遗传实际上是给活化效应提供稳定作用，邱白没有这个buff，得到的活化性状极有可能不稳定。

看他的样子，这不稳定的性状，多半还是某种难言的隐疾。

吴迪飞速思考着这隐疾可能是什么，但不待她找到头绪，机器菲尼的相位炮忽然瞄准邱白——

“小迪，跑！”

伴随着老者的呼喊，脉冲如无形的海浪呼啸而来。邱白立刻闪避——这次吴迪看清了，他大概是利用了“拟真体”作为高维介质的特性，通过进出高维空间实现了瞬移——他躲到安全处，正要露出嘲笑，却神色一变。

相位炮的脉冲穿过“卫星”的舱壁，消失不见，没有损坏任何东西。菲尼竟是把相位密钥的坐标定在了船舱外的太空中，这一炮只是虚晃一记。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为的是引开邱白，给吴迪逃走的机会。

吴迪当然会意，转眼已跑出十来米。邱白想来追赶，但菲尼的火力又瞄准了那咕噜作响的大培养箱，邱白不敢赌她这次进攻是虚是实，只能暂时放过逃跑的女孩，回护他的实验装置。

趁此机会，吴迪继续狂奔。但刚要跃下演讲台，脚底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卫星”好像发生了猛烈的地震。

她停住了脚步，意识到不对。

“你们想做什么？”她望向不远处的菲尼和庆宇。

“快过来呀！”菲尼的声音有些急切。

“不……”吴迪猛然摇头，“你们早就准备炸毁整个卫星对么？可是、可是你们自己……”

“别废话了蠢小孩！”庆宇怒喝。吴迪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

是的，她是蠢小孩。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地闯入，庆宇和菲尼早就按原计划炸掉卫星了。只是她们自己如何全身而退，那就不知道了。

蠢小孩的意外闯入，打断了她们的计划。而她们好不容易又给了她一次撤退的机会，她却还站在这里唧唧歪歪，耽误时间……

一股拉力从脚踝传来，吴迪低头一看，是倒在旁边半死不活的田立伸手抓住了她。他长满新生肉芽的身体蠕动着，眼神里是深深的绝望，像是在说:“别走，带上我！”

但随即，一只钢铁巨爪踩在了他脑袋上。饺子衔住吴迪衣领，将她叼起，转头向大厅门外跑去。

“放开我！”吴迪大叫。

“没用的。”邱白冷笑，“你们已经迟了。我说过了，每个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这小孩除了是孕育所需的稳定剂，也还有个作用呢。

“只要有她在，你们就必然瞻前顾后，无法动手……女人啊，就是这么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四周墙面掉落，灯光闪烁，像是外界的真空马上要撕裂飞船，如饿狼般扑进来。但的确已经迟了，培养箱里的东西已然成型，它在一层半透明的胎膜里剧烈扭动，马上就要破水、娩出……

“咔。”船舱的复合装甲板终于被撕开一条裂缝。

大厅里气压骤降，顷刻间，天旋地转，万物乱飞。饺子的钢爪用力扣地，才避免了被气压差吸走。吴迪抱住它的前腿，只觉耳边风声夹杂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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