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谢千帆终于累瘫,趴在缸沿睡着了。

夜风习习,银盘也似的月亮滚滚而来,碾碎厚沉沉的乌云,撒下一片寒若清霜的辉泽。

树枝轻摇,便在青年白净的脸庞上投下几簇雀跃的斑影。

院里风柔,几乎吹不倒青年手臂上的汗毛,但是在他脸上追逐的光影却愈发地急躁起来,最后乱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伴着那光影越发猛烈的跳动,大缸里的树肉眼可见地疯长。

呼呼呼……

停止生长的树突然枝叶乱颤,自卷起一阵风。

哗啦啦,万千绿叶被劲风搅得纷飞满院。

随后,应着几声沉闷的响动出现,它竟渐渐平静了。

谢千帆睡得无敌死,还做了个狂炫烤鸡的梦。

油滋滋的鸡腿真是香,他一手拿着一边,嗷呜就是一大口。

咬下去之后,那肉却怎么也撕不下来。

怎么……好像……很柴!

“老板——,卧槽你这什么鸡啊,是给人吃的吗?”他气不可遏,猛地惊醒。

迷迷糊糊的,他隐约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鸡腿……

不是鸡腿,是……

“哎呀妈!”

在看清鸡腿的真面目后,他哗一下蹦起来,退出三尺外。

那鸡腿竟是一只枯瘦的手!

“树神——!树神——!救命啊——”

他怕极了,扯开嗓子就是嚎。

“别叫了,来搭个手。”熟悉的男声响在幽暗角落。

伸头缩脑瞧了会儿,谢千帆才确认说话的是符萦。

“浮云哥!”

符萦靠在大缸后,怀里抱着一个姑娘,姑娘的脸被散乱的发丝遮盖着,看不到脸。

宽大的黑色风衣裹着她的身体,也一点看不着。

在谢千帆注意不到的符萦的衬衫领尖,那片他曾给莘遥看的绿叶不见了。

符萦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全都靠在大缸前,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紧挨着他们的,还有一名老人——段文逍,他就瘫坐在他刚才打瞌睡的地方,手搭在缸沿上。

谢千帆梦里撕不下来的鸡腿肉正是那干巴手臂。

谢千帆龇牙咧嘴,赶紧呸掉些唾沫以清洁口腔。

他好心去帮符萦接过怀里的人,符萦不让,他只好搀他起来。

谢千帆满心不安,问符萦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有大家。

符萦没有答他,抱着女人进了房间。

许久,他出来,叫谢千帆帮忙不地上三位抬到床上去休息。

忙完,已是凌晨时分。

符萦这时才问起秋桐。

谢千帆于是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一相告。

他性子外放,说起这些新奇且惊悚的事来,真叫一个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符萦听到结果,不等他说完提脚就要开院门出去。

谢千帆喊住他,想要一起去,他还挺担心树神的。

符萦不允,让他守着屋里几位。

***

秋桐在阵锁旁镇守的一天时间里,根须枝干被半尸们抓啃得溃烂不堪。

他们嚼食了他的血肉,竟渐渐恢复了些神智,开始自我挣扎。

地洞中再无黑烟涌出后,半尸们陆陆续续也游荡着离去了。

他灵体受损严重,不能变回人身,否则可能会以一副残缺不全血淋淋的躯体躺在地上。

他屹立原地,将根须一点点往土壤深处探入,将枝叶尽可能地伸展,以汲取更多的精华来修复。

探知地下没有了腐毒,他感到心安,于是欣悦地舒展了一下枝手。

翠叶簌簌,与风合奏。

“伤这么重,看来要在这里住很久了。”符萦站在巨大的珙桐树下,仰头望着遮云蔽月的枝叶。

闻声,秋桐显出虚缈的一抹人形,委屈巴巴地说:“老板,我不想这个样子。”

“你本来不就这样?”符萦说,“怎么,还嫌弃自己啦!”

秋桐:“不是,我想跟你待一块儿。”

符萦:“我事还很多,你能帮我?”

秋桐噤声——他自己都惨淡淡的,暂时帮不了。

符萦用彩丝将大树根部及躯干上的破损处仔细包缠起来,对他说:“回头我引好水到这里来,你能好快点。”

秋桐:“嗯。”

就近的枝条弯下,挨着老板,纳汲他身上永不消散的幽香。

给大树包好伤,符萦没有回去,而是满村子取捉人,查看他们的情况。

清晨。

东升红日翻过黑龙寨左侧的峻峰,投洒下金晖数道,将偌大的山间村落晃得一片崭亮。

符萦开着电三轮,正在把通身发黑的一具尸体运往祠堂安置,谢千帆突然狂奔着找来:“哥……哥……不见了……”

他满头是汗,喘得语无伦次。

符萦问“什么不见了”,谢千帆匀了匀气息,才说:“除了段老爷子,都不见了!”

符萦听了只是神情微凝,没多大反应:“不见就不见了吧。”

“啊!”谢千帆诧然,“什么叫不见就不见了,那可是几个大活人,我一直守在门口没看见他们出来,他们是在房间里消失的!”

怕符萦听不懂,他强调一遍:“在封闭的房间里消失的!”

“听到了。”符萦淡淡说。

谢千帆最是受不了这些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老深沉家。

他抢过车把手,郑重其事地说:“你抱着回来的那个女人是莘遥吧?”

“生科院那两个你不关心我理解,但你居然都不在乎莘遥的吗?”

“你不是对她一直都挺特殊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符萦终于正眼瞧他:“你不是还怀疑她给你下蛊,天天想着要摆脱她,那你现在的着急算什么?”

“我……我什么时候怀疑她给我下蛊啦,我那是……帮朋友问的,他好端端突然恋爱脑了。”

谢千帆说这话时,虽分贝高但吐词乱,显然自己都不信。

见符萦的眼神慢慢变锐,他讪讪改正:“她确实也不像好人嘛。”

提起这事,谢千帆不得不往前翻:

三个月前,谢千帆和朋友组了个局,不远千里从首都自驾,来位于湘黔渝交界的边城野钓。

某次,他空军,自信心受挫,发誓不钓满桶不收杆,于是一个人留下鏖战。

一直到天黑尽,他也没有钓上一条鱼来。

他气得不行,不停地换诱饵,劝自己又捱了两个小时。

后来,终于在万籁俱静中感受了一次非同寻常的咬口。

当时那场景怎么说呢,就是拍电影都没那么夸张——

清澈的河面薄雾四起,月光洒在被风吹皱的水面,荡漾起一大片毛茸茸的星星宝宝。

景象太过奇幻,他提竿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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